不是无意识的那种触碰,是缓慢的、带着某种节奏的来回滑动,指腹沿着瓷杯的边缘画着半圆。
她说了十五分钟,她的手指就在杯沿上来来回回了十五分钟。
她说完之后我回到工位上,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记住。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每天早上一杯美式,少冰,深烘,放在她桌上。
她不再说了我也不再等了。
这变成了一种默契的仪式——我放,她喝。
我们谁都不提这件事。
我渐渐摸清了她的节奏——她不会立刻喝,总是等到十点左右才拿起来,先捧在手心里暖一会儿手,然后小口小口地抿。
她喝咖啡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看到,我观察了好几天才确认这件事——她每次都是等到周围没人注意的时候才端起杯子,目光低垂,嘴唇轻轻贴在杯沿上。
那个动作让我想起她敲门时站在门口等我应声的一贯姿态。
但变化是有的。
她路过我工位的时候脚步不再毫无停顿了,她会慢半拍,有时会偏过头来看一眼我的屏幕。
“还在改那份方案?”“嗯。”“进度。”然后走开。有一天她在批注完我的文件之后在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圈——不是句号,就是一个圈。我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有一天下午我错过了午饭,回到工位发现桌上放了一个便利店的饭团——金枪鱼蛋黄酱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中午路过顺手买的。别饿死在我项目做完之前。”她的字迹。我认得那笔画。
我把那个饭团吃了,每一粒米都吃得很干净。我把包装袋叠好,没有扔。我把它收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几份文件底下。
周五下午。
电梯。
我加班到七点多才走。
她拎着包走过来站到了我旁边——藏蓝色西装裙,裙摆比平时短了一两寸。
她站定的时候我闻到了那阵柑橘调的香水味,比平时浓了一点点。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进去我跟进去。
她按了B1我按了一楼。
门关上电梯开始下行。
电梯壁的金属反光里我们两个人的倒影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没有动。
她也没有说“你快出去”。
几秒钟后电梯门重新合上,她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B1已经亮着,她按的是“关闭”。
B1到了。门开了。空旷的停车场出现在眼前。她走了出去,我跟在后面,两米的距离。
走到她车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车钥匙在她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握紧。
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睫毛下方投出两片细小的阴影。
“你到底想干什么?”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有回音。
我说:“不知道。”
这是实话。
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每天买咖啡、偷偷看她的工位、把她喝过的杯子收走洗掉、把那张便签纸夹在笔记本里、把饭团的包装袋藏在抽屉最下面——这些动作合起来指向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停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