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那张你满意吗。”
陆鹤鸣沉默了一息。不是犹豫。是他回答之前看她的方式变了一帧——眼睛在她脸上停得更定了,像摄影机在按快门之前那半秒钟的对焦。
“那张我洗了四次。”他说。
“前三次你觉得你在躲。第四张你回头看窗户的时候,嘴唇是张开的。你不知道自己在怕。你不知道的时候最准。”
她听到了一个词:准。
不是美,不是性感,不是任何她在正常世界里会收到的形容词。
准。
像焦距对准的准,像曝光参数对准的准。
他在她的照片里找的不是她的好看,是她真实的刻度。
怕就是怕,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按下快门,因为那是她唯一不表演的时刻。
她的左耳在这一刻是完全安静的。
没有嗡,没有闷。
恒温器的低鸣、显影液从塑料盘边滴落的声响、她自己的呼吸——全部在正常音量里。
她听见了全部。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隔水的那层膜好像会自动消失。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在耳鸣不发作的安静里,发现自己没有走。
“你拍的这些,程屿都看过吗。”她问。
“大部分。”
“哪些是他没看过的。”
陆鹤鸣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拉开那个黄铜把手的抽屉——她四天前拉开的同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单独的信封。
和刚才给程屿的那个不一样,这个信封更薄,没有封口。
他把信封递给她。
她接过来。
手指碰到信封的时候纸是凉的。
她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照片。
只有三张。
第一张是她上周四在宿舍洗过澡出来,头发滴水,锁骨窝里蓄着一小洼水,走廊尽头有人按了快门。
这张她已经在抽屉里看过了。
第二张是她上周五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窗帘没拉,她咬着笔帽发呆,和第一张角度接近但光线不同。
第三张是新的——她没见过。
她在宿舍床上。
窗帘拉着,但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睡衣领口歪了一边,露出锁骨下面小半截胸骨。
她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很白,眼睛睁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拍摄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