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她在图书馆四楼。
靠窗的位置,窗帘全拉开,外面银杏树已经秃得只剩枝杈了。
她把书摊开,看了几页。
然后她做了一个她自己没想过的动作——回头。
不是听到什么声音回头。
是突然想回头。
她的脖子自己转过去,眼睛扫过右后方的书架过道。
没人。
书脊的颜色排列和上周一样,深红、灰、米黄、深蓝。
她的目光在深红那本书脊上停了一秒,转回来继续看书。
程屿傍晚来接她。
他在图书馆楼下等她,手里拿了一袋糖炒栗子。
纸袋鼓鼓的,袋口卷了两折。
他把纸袋递给她的时候袋子是热的,栗子香从卷口里钻出来。
她接过去,捏了一颗,栗子壳烫手,她捏了一下就放开。
“刚炒的,”他说。“校门口那个摊,你不是说想吃。”
她说想吃是上周的事了。她随口说了一句,说完自己都忘了。他没忘。
她掰开一颗栗子,壳和肉之间还冒着热气。
栗子肉是金黄色的,咬下去粉粉的,甜味从舌面一直铺到喉咙。
她把另一半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吃了,嘴唇碰过她的指甲。
她看着他的嘴唇——干燥的,冬天到了,他的嘴唇开始起皮。
她以前会提醒他涂润唇膏。
今天她没有。
“程屿。”她说。
“嗯。”
“你怕不怕陆教授。”
他正嚼着栗子。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把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里,肩膀往上提了一下,放下来。
“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
他走了两步。校道上的梧桐叶被踩碎,干枯的叶脉在鞋底下发出极细的碎裂声。他走了四步之后才开口。
“说不上怕。”他说。“就是不想让他失望。”
她听完这句话把手里的栗子纸袋换了个手。
凉的右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攥成拳。
不想让他失望。
这句话她在脑子里反复听了三遍。
每一遍的重音落在不同的字上——不想、让他、失望。
第三遍的时候她锁住了失望这个词。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失望的前提是什么?
是那个人对他有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