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书。
看了十分钟。
然后又把窗帘拉开了。
拉开的原因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是热,不是光线太暗。
是拉上之后她觉得世界变闷了——左边的耳朵开始嗡,很低,像远处有辆车在倒。
程屿是傍晚来找她的。
他在图书馆楼下发消息说“下来吧,吃饭”。
她收东西走下楼,在旋转楼梯的拐弯处看到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外面他的轮廓。
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棉服,肩膀撑得很宽。
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看到她之后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朝她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然后他拉开棉服拉链,从内兜里翻出一瓶热饮,递过来。
“姜茶,食堂今天有,给你打了一杯。”他说。
她接过塑料杯。
杯壁的温度从手指传到手腕,暖得很稳。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姜味很冲,糖放得少,她的舌根被辣了一下。
程屿看着她喝,等她咽下去之后才转身往食堂走。
她走在他右侧。
过马路的时候他用身体挡在她左边。
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肩膀的遮挡角度、步伐的快慢、手掌在她后背虚扶着但没有碰到——全部一模一样。
她喝着姜茶想:这个动作是被训练过的吗。
不是她训练他。
是有人告诉他许知蘅走在马路外侧不安全。
或者是有人在他面前演示过。
或者是他在拍她的照片里看到她习惯走外侧之后才决定每次都让她走内侧。
四千多张照片,一年半。
他看了那么多,足够把一个人的习惯全部拆解成可以被预防的弱点。
“姜茶好喝吗。”他问。
“还行。”她说。“你喝过吗。”
“还没。”
她把杯子递过去。他接住,在她喝过的杯沿上喝了一口。嘴唇压在她刚才嘴唇碰过的位置上,很自然。他咽下去,皱了皱眉。
“有点辣。”
“嗯。”
她把杯子拿回来又喝了一口。舌头发现杯沿上他嘴唇碰过的那块区域温度不一样——他的嘴唇比姜茶更暖。她用上唇把那块暖含了一下。
食堂的光灯管白得发青。
他们端着餐盘在常坐的那张桌子坐下。
今天人少,隔壁两张桌子都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