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悔么。”
我道:“若他悔了,我还会出现在这里么。”
“我……我就晓得,他性子倔……”陌辛梓身子瑟瑟颤抖了一下,喃喃两声,随即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辛梓有一不情之请,求神仙姑姑答应。”
我抬起她的手臂,道:“你先莫要跪我。”
陌辛梓仍旧不起,道:“当初辛梓落水全凭神仙姑姑与他出手相救。辛梓被人退了婚,又遭人唾骂,早已声名一片狼藉。他不顾世俗眼光屡次救辛梓与生死边缘,辛梓亦晓得他绝非一般人。只是,是辛梓为报答他而一心执意要以身相许,若说是罪过也是辛梓一人的罪过,能有如此结果,皆是辛梓造孽先引诱了他!所以,所以辛梓想求神仙姑姑,让辛梓再见他一面。就一面,他不悔,辛梓便替他悔。”她说得决绝,无丝毫犹豫的境地。
我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一开始我不就是存有此种念头么,为何她亲口央求我了,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
大师兄让我来看望他的妻与子,但我却下定决心要让他失望了。我不能只顾他妻子的安好而不顾他自己的死活。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大师兄真的被剔除仙骨入了轮回。
……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
所以,我应了大师兄,来找他的妻子。
(三)
最终我答应了陌辛梓,让她再与大师兄见一面。就算她不先求我,我亦是打算要带她母子去与大师兄见上一面。
见最后一面。
我扶起陌辛梓,道:“你先起来,我便答应你。”陌辛梓起来了,我又道,“若是要为他舍弃一切呢?”
小团子不知何时伏在门外,稍稍探出小脑袋来,安静地瞧着我们。
陌辛梓向他招了招手,他便乖乖地走进来,抱着她的腿,抬头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问:“姑姑,爹爹怎么了?”
他才一岁多啊。
陌辛梓拍着小团子的背,柔声道:“暖儿我们一起去看爹爹好不好?”
小团子应了声“好”。
陌辛梓便看着我,忽而声音极轻,飘忽得似听不见,道:“他就是我的一切。”
我带着陌辛梓和暖儿先回去了昆仑山。
二师兄见了我神色沉寂而复杂,终究还是一语不发。
我心头重得又闷又窒,咧着嘴对二师兄笑了笑,道:“二师兄先带嫂子和暖儿去休息罢,我先去师父那里一趟。”
二师兄对着陌辛梓作了一个揖,踟蹰了下,还是道:“快些让师父做决定罢,过了今日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二师兄知道,我要做什么,除了二师兄其余九位师兄亦是知道。他们一直都在隐忍。我也晓得我这是在作孽。但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
大师兄说得没错,陌辛梓是一个安静的凡人女子。不管她心里如何焦躁如何急不可耐,她都能忍受。听闻二师兄那般说,她身子只稍稍颤了一下,随即握住团子更紧。
我安抚她道:“你勿要担心,待我去与师父说一声,便一齐带你们上天庭去。”
陌辛梓抬起眼帘,道:“有劳了。”
随后二师兄带她和团子去他处休息。
(四)
我站在师父书房门口,作揖道:“师父。”
里边师父的声音有些疲惫和无奈,道:“弦儿进来罢。”
我进了去,师父背对着我看着小窗外。小窗外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雾气缭绕,很是迷离。
还不待师父说话,我便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地上,道:“徒儿未经师父准允私自下凡,已将母子二人带回了昆仑山。徒儿恳请师父,带他们一齐去天庭!”
良久,师父那边传来一声叹息,轻声道:“弦儿是要执意这么做了么。天君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弦儿可知道?”
我强按捺住心中的苦涩和压抑,道:“知道,早在七万年前徒儿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大师兄在昆仑山随师父修行了九万年,与徒儿亦是相伴了七万年。徒儿知晓师父不舍,师兄不舍,徒儿更是不舍。若要让徒儿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被剔除仙骨投入轮回,师父恕罪,徒儿万万做不到。”
“师父常常教诲,身为神仙要为苍生着想,普渡苍生扶助苍生。但如今,徒儿顾不得那么多,就算是昧着良心拿凡人去换回大师兄徒儿亦是不后悔。所以师父,请你容徒儿作这一次孽。之后,如何遭报应都不要紧。”
师父喃喃道:“为师何尝不是在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