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晕,看着新娘子跌跌撞撞的背影,心里不知为何却有一丝开心。
我脚步踉跄了下,身后忽然有人轻轻托住了我的手臂;鼻尖飘来一阵淡淡的桃花香。
只听身后师父低声道:“换人红尘是一件极费仙力之事,她竟值得弦儿如此做。”
我老实道:“徒儿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师父轻轻浅浅笑道:“为师的弦儿委实心善。只是不晓得被司命星君知道弦儿私下改了他辛苦布置的凡人命格,他会不会来昆仑山找为师理论。”
我当下双腿颤颤,望着师父真诚而可怜道:“师父~~徒儿知错了~~~”
(三)
凤熙站在河边,对着满河星星点点的白莲灯,神情迷茫而寂寞。凉风习习吹翻了他大红的衣摆。
他暗哑着声音低低道:“笑儿,我的笑儿。如今我不知已经放了多少盏白莲灯了,亦不知写了多少个心愿了。可是笑儿,何时才能成真。”
恍惚之际,身后一声如白莲一般淡淡安静的轻唤:“凤熙。”
凤熙身体狠狠地颤了一颤。
我与师父陪着沈沐看着那两抹红彤彤的遥相辉映的身影,心里有些圆满,除了这沈沐。我看着黯然神伤的沈沐,道:“至今日,你那笑儿便真真正正地忘了你。莫不是你现在后悔了罢。”
沈沐两只黑白分明的眼里流下两行水渍,道:“多谢两位神仙,替沈沐了结了心愿。笑儿安好,便什么都好,沈沐哪儿来的后悔。”
如是一说,沈沐身上原本的黑气竟缓缓散了去。大抵他是放下了执念。
师父抬手施了个仙法,往地下抛去,与沈沐道:“那本君现在就遣人来送你入鬼界罢。凡尘眷恋,不过一世轮回便忘了。”
果然师父一出马就是不一样。连施个仙法也仙气十足。不消一刻,暗夜里便缓缓走出两抹人影,像鬼魅一般。
都是自地下爬上来的,不像鬼魅像什么。
只是,走在前面的那个大摇大摆好不体面;而走在后面的那个缩手缩脚低头勾背手里还拿着一截不粗不细的铁索,每走一步就响两声。
我听得骨头都发寒,心道,地下爬起来的就是不一样。
人还未走近,轻飘飘的声音倒是先钻进了耳朵:“啊呀,我倒是哪路神仙在人间替本君先治住了恶鬼。想来东华帝君也忒有面子,竟请得动昆仑山的司战神君来捉一只小小的鬼,让本君委实受宠若惊啊~~~~”
师父的身体绷了一下。
定是那不知礼的家伙惹得师父不顺畅了。他一个“啊”字就能叹半天,我着实没听出个受宠若惊的味道来。
我大义凛然地挡在了师父前面,道:“师父莫恼,此人对师父不敬,徒儿一会儿替您收拾他。”
师父侧过身来反将我撂他侧后面了,轻轻笑了声,道:“此人怕是弦儿收拾不来。”他对着那人又道,“一只小小的鬼,却也劳烦鬼君亲自来了。”
(四)
看清来人的面容,他一身衣裳红得十分扎眼,冲师父抬手笑道:“神君别来无恙罢。”那笑,我总觉得寒森森的,邪气得很。
听了师父那声“鬼君”,我总算是明白师父为何说我收拾不来这人。原来这人竟是鬼界的司主鬼君!
听八卦的大师兄说,鬼界司主鬼君长得一张妖颜,喜着大红衣袍,而且脾气怪异,三界任谁都得惮他三分。
大师兄这话,果然不假。此人长得十分妖冶,肤色是晶莹得有些透明的,唇是精致得十分红润饱满的,那双凤眼是满含风韵的。不晓得他比天庭那些莺莺燕燕的小仙女耐看到哪里去了。
只是……他一不成亲二不冲喜的,着一身大红衣袍,阴阳怪气的。想来阴森森的鬼界还养出这么朵儿娇艳艳的红花儿,也不容易啊。
此刻不光我惊诧连连,沈沐也是呆在一旁愣愣的。
妖人鬼君伸出食指往沈沐额心一点,轻轻娇笑道:“小鬼莫怕,本君一向爱惜游魂。”嗳嗳,我搓了搓手臂,好多鸡皮疙瘩。
淡淡的红光将沈沐包裹起来。那红光如师父的仙光一般仙气十足。鬼君的仙阶与那东华抽风货差不多高,只不过一个管鬼界一个管人界。
红光散后,沈沐变得如一般鬼魄的模样,神情呆滞无情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