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毛兔子眯了眯红红的眼睛,踟蹰了下小脚,却还是乖乖地蹲进了我的怀里。
我抱紧了它,哽咽出声。
我抱着兔子推开房门往外跑去。途中鞋子绊脚差点摔倒,我便脱了鞋赤脚跑在雪地里。我一口气跑去师兄们的卧房,见房里的墙上,仍旧挂着师父的画,整个屋子一尘不染。画里,各有各的形态。
我又跑回了自己的卧房,推开门,里边亦是一尘不染。
我瞠着双目,哆嗦着双唇,任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
卧房的墙上,挂着师父送我的那副画。只是画上不如师兄们的斑驳绚烂,而是一片空白。而我怀里,兔子正闭着眼乖顺地蹲着。
以往,我一直眼红师父送给其余师兄们的画,那画上面不是龙马就是麒麟,威风凛凛好不气阔。而我的,却只有一只可怜巴巴的兔子。我有些瞧不起那画上的兔子。
而今,我方才领悟,师兄们的画都是死的。只有我一人的画,师父下了心思,是活的。
我跌跌撞撞地出了卧房,站进了雪里。仰头望去,漫天飘飞着白白的雪花。
摊开掌心,雪花便安顺地落在了掌心里,如绒毛一般柔软,不消片刻就化成了水渍。与下巴上滑落的水渍,融在了一起,一半冰寒一半温暖。
我站在昆仑山最高最远的一处山崖上,俯瞰着整个尘世。皆一片安详雪白。
我不想要这一地的白,我不喜这寂寞的雪。昆仑山上,我喜欢葱葱郁郁的树,山间飘忽的云团,还有一缕一缕如丝的霞光。
一手抚摸着怀里的兔子,我深深呼吸,蓄满了力气和满心的疼痛,用尽声音大喊:“师父——师父——师父——”
“你告诉我——到底想让我等你多久——一万年,十万年,还是百万年——还是生生世世——生生世世——生生世世——”
声音,一直在昆仑山上久久回荡。
回荡着生生世世。
许久,我垂下头,安静地笑了。
我想,不管多残酷,生生世世,我亦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