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魑辰连拉带拽地将我弄去了鬼界,让我忆起了七万年前的尘事。我向师父开了口,央求他帮我救泠染。他便二话不说,开启了昆仑镜逆了天条去将泠染的肉身自七万年前的断仙台下带了回来。
他没告诉我,为我做这一切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大师兄下凡历劫眷恋上了凡人。师父去与天君求情时,跪在偌大的凌霄殿上。我承认我十分自私,见师父那般跪着的时候我便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让师父的那一跪白白浪费。
于是我铁了心,将大师兄在凡间的妻儿带上了天庭,铁了心让他们在大师兄面前跳下断仙台从此烟消云散。
给大师兄送去忘情丹那一刻,我与他的情意便已经不复存在。他是恨我的。
后来我有些明白过来,为何大师兄偏偏独爱昙花。
师父再一次带我下界,碰上了他的生辰。我送给了他一条小玉坠链子,是我亲手编的。那晚亲手为师父戴上,看他熠熠夺目地浅笑,道很喜欢我送的东西。那一刻,我想就算为他做再多,心里亦是圆满的。
只是,师父在人间凭空消失了好些天。我便四处晃,寻着了另一个如昙花一般的女子。
纵然我是神仙,亦无法改变昙花一现只有两个时辰的命运。我有些懂了大师兄。
我怕,我已然错过了许多东西,我会错过更多的东西。师父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多想紧紧抱住他,握紧他的手,与他道,我多想永永远远与他一直走下去,走到尽头。
(三)
自人间回昆仑山的途中,我与师父遇上了魔族。被师父关进东皇钟内七万五千年的魔族首领跑了出来,誓要一雪当年仙魔大战的前耻。
我十分无能,被魔头抓了去,成为要挟师父的把柄。
师父只身一人前往魔界的那日,他手持轩辕剑,身后一片漫天的火海。他叱咤魔界的赫赫英姿自此深深地刻进我的脑海里。原本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斩杀魔族,谁都奈他不得;可是他却为了我收起轩辕剑,毫不反抗地单受魔头三百招。
那三百招,差点让师父殒命。差点让我痛得生不如死。
我究竟修了几世的福分,值得他为我不顾一切。
他大伤初愈,问我,可不可以吻我。问得那般小心翼翼,吻得那般柔情万千。心口里漫出的悸痛让我颠倒倾覆肝肠寸断。
我想,不论如何我都放不开他,离不开他。
眷恋了他七万年,我方才领悟,他早已在我心里生了根。
若要将他自我心里连根拔起,我晓得定是一片血肉模糊。心里,便再也无一处完好。
可惜他偏偏要那般做。故意将我气跑,让我回去鬼界,然后他就可以酣畅淋漓地与魔族大战。
最后再酣畅淋漓地用仙诀将我锁在天边,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毁掉了自己。
我才发现,我没办法紧紧握住他的手。再也握不住。
他死后的第七七四十九日,身体化作了尘埃,我拼尽所有力气要抱住他,尘埃还是经风一吹,吹得到处都是。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一身染血的黑衣锦袍,还有那串玉坠链子……
我伸出手腕,手腕上缠着那串玉坠链子。那原本就是我亲手送给师父的生辰贺礼,如今他却又还给了我。
小铃铛玉坠一如既往的通透好看,只是编织的金线已不复金色,而是被浸成了血红色。那是师父的血。
手腕兀自在半空中晃了晃,小玉坠便跟着晃了晃。
忽而一股冷风拂面而来,我面皮如敷冰渣一般,冷得彻骨。我这才惊觉,原来自己落了满脸的泪。
顺着冷风的来处望过去,房门不知何时被吹开了一条门缝。
门细微地动了动。
我使劲揉了揉双目,还是模模糊糊地看见门口那里,瑟瑟地蹲着一只灰毛兔子!
(四)
眼眶里不断有温热的**涌出,我顾不得擦,小心翼翼地爬过去,爬到房门处。颤颤地伸出手,对灰毛兔子笑道:“乖,过来。”
不想我伸手过去,兔子却动了动长长的耳朵,躲开了去。
我闷声咬了咬唇,道:“以往我不懂事,不晓得你为我费尽心思。你画给了我一幅画,画上面便有一只兔子。只可惜,我从未认真看那兔子,一心只想着烤兔子。”
我吸了吸鼻子,又道:“是我不该,是我混蛋!你回来,我就再也不想着烤兔子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