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了顺灰毛兔子的长耳朵,道:“哪里哪里。”
后小哥一直坐在我这桌,认认真真地听书。听到最后,说书人一声惊木拍堂,道小姐与书生从此过上了幸福安宁的日子,接着台下响起疏疏落落的掌声。
小哥收起折扇,执着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忽而轻轻笑道:“故事便是故事,结局可以任意写。事实上,有情人终成眷属哪有那么容易。”
我愣了愣,小哥便看着我,笑问:“姑娘你说是不?”
(三)
出了茶楼,外面已经入夜了。街上燃起了昏暗的烛火灯笼,沿着街道挂了一长串。街两边,摆满了小摊,档主不停地吆喝着吸引沿街的行人。
如此一番热闹的光景,以往下凡间来倒是少见。莫不是这回给赶上了好日子么?
蓦地身旁有个声音道:“只怕是姑娘没怎么见过罢,这是夜市,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我侧眼看了看,见先前茶楼里的小哥又跟在了我面前。此人收起折扇,面皮有几分耐看,尤其是那双晶闪的桃花眼,将满街的万千灯火都给黯然了去。
只是,他为何要跟着我。
我往前走几步,他便跟着走几步。我停下来看着他,他便也停下来兀自风流地摇着折扇。似一块狗皮膏药一般,缠人得紧。
后我净往人多的地方钻,他倒不跟我生分,在后边时不时出声道:“诶姑娘慢点走,小心走散了我去哪儿寻你!”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我一路走走停停,总算在街角处寻到了个有趣的地方,住了脚步。街角那里挂着一张白色的布,布后面点着灯火。四周围观的凡人皆安静得很,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忽然一阵鼓乐响起,只见白布后面倏地立起两个精致的小人儿,随着有人伊伊呀呀地唱,小人儿便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栩栩如生委实别致。
小哥在我身边停了下来,问:“好看么?”
见我点头,他便又道:“你许久不来人间,这里多了许多新鲜玩意儿你自是不知道。”他指着白布下方继续道,“这叫皮影戏,你看下边有许多细线罢,后面都有人在操控呢,想做什么动作便能做出什么动作。”
说着他便捞起衣袖,冲我眨眼一笑,道:“你等着,我给你露两手你看看。”
小哥自人群中艰辛地挤到白布后边去,不消片刻白布上边换了一台戏。大抵讲的是一个小哥爱慕上了一位小姐,往小姐府上递了许多次拜帖皆未得小姐回应。小哥品性急躁等不得那般久,遂一个夜黑风高夜便翻·墙企图入小姐门户。结果小哥手脚不够灵便,自那围墙上跌下一回又一回。
围看的凡人皆被那上面滑稽的动作逗得一阵哄笑。
我亦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小人儿跌倒又爬起继续翻那高高的围墙。
罢后,白布后边蹭出一个头来,面色含笑,赢来四周欢快的掌声。他冲我努努嘴,道:“姑娘可还喜欢?”
(四)
我不得不承认,那个皮影戏十分有趣,小哥玩弄得亦是十分精彩。然而小哥那般问我,我一时却说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遂转身便走。
哪晓得,小哥着实是磨人得紧,在后边三两步就追上了我,仍旧是不住地问我喜欢不喜欢。
照理来说,我与他该是无冤无仇,奈何他对我紧追不舍。
我抱着灰毛兔子来来回回将整条街走了好几圈,一直待街上繁华渐渐消停了去,可小哥还是紧紧跟着我。
我便停了下来,看着小哥。小哥不急不缓地摇着折扇,双目染笑。
我道:“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小哥却不答反问:“我跟了你这么久,你就没想起点什么?”
我重新将小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道:“想起什么?”
小哥无奈地翻了翻眼皮,正欲说话,不想此时对面酒馆里走出三三两两的醉酒汉子,见了我俩先是交头接耳私私窃语一番,而后摇摇晃晃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汉子想请我们进去酒馆喝酒。他们口中说是要喝酒,可手却不安分地向我伸过来,丝毫不知礼数。
只是还不待我动手,小哥倒是先我一步,拿着折扇往那些汉子头上一人敲了一下,道:“这大半夜的,还不回家睡觉陪老婆?”
汉子个个像中了邪似的霎时变得乖顺得很,不住地点头应和,然后勾肩搭背地往街道另一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