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之锐……脑海里闪过那张鹜鹰脸时,她仍不禁打了个微颤。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陈设也极其简陋,空气中浮动着腐臭的味道,殷玉恒不禁挑了挑眉,将两扇薄门板大大敞开,任凉浸浸的夜风吹进来,方才觉得好些。
“来人。”殷玉恒排了张椅子,请殷玉瑶坐下,这才朝着屋外喊道。
“将军。”一个脸上长着偌大颗黑痣的狱卒出现在门边儿。
“去,将死牢里的万啸海,给提到这儿来。”
“是。”黑痣狱卒闪身没入黑暗中。
审讯室里一时静寂下来,只听见几丝儿风,吹得窗扇“啪嗒啪嗒”地响,挂在壁上的风灯不住地忽闪着,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哗——哗——哗——”金属铁镣撞击地面的声响儿,沓沓从远处传来。
室中两人同时转头,目不转睛地看向门外。
终于,身材高大的万啸海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乍然看清室中情形,万啸海先是一怔,继而唇边慢慢绽开一丝嘲讽的笑,眉宇间也浮出几丝倨傲之色,端出那为官作宰的气度来,慢腾腾走进,也不下拜,像根桩子似地立着,将下巴儿抬得高高的。
“大胆!”殷玉恒一声断喝,刚欲上前,却被殷玉瑶伸手拦住。
“万大人这气色——”就着风灯昏暗的光,殷玉瑶细细地打量着万啸海,“还挺不错嘛。”
万啸海从鼻孔里挤出声冷吭。
“本宫今夜在此召见,是有件事想不明白,需万大人替本宫释疑。”
万啸海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腔。
殷玉瑶站起身来,绕过桌子,缓缓迈开细碎的步子,在他面前来回走动:“万大人身居高位,深受英圣皇上器重,本宫实在不明白,万大人有何理由,放着好好的官儿不做,却勾连外匪,侮主欺上?”
万啸海闻言,却并不如何惶恐,反冷冷笑道:“你既知我勾连外匪,侮主欺上,如何不下令将我一刀砍了,岂不省事?”
“你以为,”殷玉瑶的面色倏然一冷,“本宫不敢砍你吗?”
她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莫说万啸海,就连旁边站立着的殷玉恒,都不由猛可里一惊。
殷玉瑶加快了步速,神情微微有些激动:“若非为了国事,本宫绝不容你!”
国事?万啸海心内一动,反而敛去眸底那一丝跃动的火光,仅余深邃的凝黑。
他知道。
从见到殷玉瑶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死里逃生”的机会到了,只是这“生”到底是如何生法,值不值得他豁命去换,还是个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若说从前,殷玉瑶在他心中只是个“不堪一击”的弱女子,那么从前日乾元殿生变的那一刻起,他已经看得非常明白,这个“娇小玲珑”的女子,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柔顺可欺。
她的心中,也自藏纳着乾坤,而且是从不为人所知的乾坤。
他们俩,到底谁的心更大,到底谁想要的更多,连他也没能称量出个子丑寅卯来,眼下之计,唯有以不变,应万变。
“听说,”殷玉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万大人也曾在龙谷受教?”
“……是。”一串惊电从万啸海全身上下蹿过。
“本宫闻得,尧翁门下弟子,个个贤德,不是王材,便是将材,至少也是经世济民的良臣,敢问万大人,自拟为哪一种?”
“区区妇人,何言经世济民?”万啸海终于道出他压抑在心中的真言。
“是吗?”殷玉瑶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浅柔一笑,眸波生漪地道,“听万大人这口气,仿佛有满肚子治国良策,倒不妨,说与本宫听听,若万大人说得有理,本宫即刻下旨,将万大人无罪开释,若万大人说得无理——”
殷玉瑶言及此处,脸色陡转寒厉:“欺君之罪后果如何,万大人想必比本宫更明白!”
“你——”万啸海倒噎一口冷气,死死地瞪着她,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怎么?万大人不敢?”殷玉瑶勾勾唇,眼中浮起一丝淡淡的冷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