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与红妹吓得浑身发颤,只恨不得有条地缝儿钻进去,拿脑袋砰砰往地上直撞,就是不敢言语一声儿。
殷玉瑶见她们这样,愈发肯定必有缘故,冷眼瞧着她们磕得两眼发昏,方才冰寒着嗓音开口道:“知道欺君是什么罪不?”
兰香和红妹停了下来,任满脸泪水啪嗒啪嗒砸在身前的地板上。
“不单你们要死,便连你们尚在宫外的亲人,也脱不了干系,若真惹得朕动怒——”
“皇上开恩!奴婢说!”不待殷玉瑶把话说完,红妹便一咬牙,抬起脸来。
“你说。”
“是……是宫里有人传言……”
“传言什么?”
“说皇上,和,和殷统领有,有私情……”
话没说完,红妹自己已是白了脸,紧紧闭上双眼,作出副视死如归的情状来。
好半晌过去,佩玟三人方听头顶上落下一句淡得不能再淡的话:“有私情?朕与殷统领,义结姐弟已经十多年,当然有私情。”
佩玟绷紧的心弦儿顿时一松,两名小宫女的颤抖也停止了。
“你们起来吧。”
三人战战兢兢地立起,却见殷玉瑶一脸平静,眸底没有半丝波澜,瞄了兰香和红妹一眼,转头对佩玟道:“你随朕来。”
朝兰香和红妹支了个眼神,佩玟这才碎步跟在殷玉瑶身后,进了明泰殿。
“关上殿门。”殷玉瑶吩咐了一句,绕到御案后坐定。
“陛下。”见她如此举止,佩玟心知接下来必有一番对答,胸中有如搁了无数面小鼓,“咚咚”敲响,却不得不壮着胆子,走到御案前,往旁站下。
“你几时听到她们闲言碎语的?”
“就,就这两日。”
“都什么人在说?”
“宫侍、宫女、侍卫……还有御厨房、御医院……”
“是不是宫里每个角落都传遍了?”
殷玉瑶竟不动气,两眼里铺陈着的神情像冰坨子一般冷。
佩玟揣摩不清她的心意,也不敢乱对答,只能实话实说:“是。”
“安公公知道吗?”
“知道。”
“他什么态度?”
“安公公今儿早上带了人,去各宫里查探,为的便是寻出由头儿来,纠至内廷司法办。”
“查探?谁许他这个权利的?”殷玉瑶话音陡然变得犀利。
佩玟紧吃一惊,扑通跪下,垂着头儿不敢言语。
殿中一时静默,许久,殷玉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丝儿倦怠:“你先下去吧。”
“是。”佩玟素来胆小慎微,少经风浪,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早已浑身酸软,也不敢在殷玉瑶面前久呆,就那样匍匐在地,慢慢地退了出去。
深深将身子退入椅中,殷玉瑶只觉股股刻骨的寒凉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瞬间将她吞没。
冷,真的很冷。
没有想到,前日她刚刚在铁府之中,同殷玉恒分说细查宫中暗鬼之事,对方便先一步出了招儿。
流言。
来势汹汹铺天盖地的流言,她即使身处内宫,也能感觉着它那汹涌澎湃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向她压来。
若是从前的殷玉瑶,必然已经畏惧得将自己缩到某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去,不敢面对。
可她已经不是了,经过这么多年的坷磨,她的心志早已锻得如淬火金钢,论心机,她有,论手腕,她有,论定力,她更有。
睁开双眼,盯着上方黑糊糊的空气,殷玉瑶咧咧唇,绽出丝阴阴沉沉的笑,若是此时有人看见,定然不会相信,那样的笑容,竟会出现在她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