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葛新正色道,“微臣知道皇上欲有一番作为,但当下朝局未稳,皇上应以春风化雨之势,慢慢着手,等待瓜熟蒂落之时,再行大刀阔斧,况且,每位院臣名下均设两位副手,全是年轻一辈中才智杰出者,例之单延仁伊远清,虽然干劲十足,但毕竟缺少历练,经验不足,对时局的把握,不如年长者。”
“哦,”殷玉瑶点点头,觉得葛新说的话,确也有几分道理,但也显得有些迂阔,继而言道,“既如此,依葛大人所见,何时方大力施政为妥?”
“观时而动。”葛新如是答道。
“观时?”殷玉瑶自己咀嚼了一下,觉得眼下不与他起争执为上,毕竟外朝事务,对葛新仰仗实多,“就依葛爱卿所言。”
“皇上可已择定院臣人选?”
“就——洪诗炳、湛固、陈仲礼、宋明非四人吧。”
“微臣遵旨。”
“另,请葛大人就四人的能力、专长,分定其职责范围,尽速呈上奏疏。”
“微臣遵旨,微臣告退。”
葛新伏身施礼,慢慢地退了出去。
才至永和门前,忽见一帮子朝臣闹哄哄地围将上来,葛新当即停下脚步,坦坦然迎上众人视线。
“葛大人!葛大人!”
有情急的,按捺不住的官员率先开口:“这议事院的人选可是定下来了?”
“定与不定,只是早晚间的事,众位为何如此着急?”葛新板着张脸,一丝不苟。
官员们讨了个没趣儿,脸上都不由有些挂不住,但人上一百,性情各种,偏有那好钻营的,就是不肯罢手,趋前再问道:“既然只是早晚间的事,葛大人为何不通融通融?且说与大伙儿知晓,心中也好有个底儿。”
葛新横了说话之人一眼,淡然道:“朝廷之事,自有朝廷的章程,若是咱们这些六部要员先破了例,今后办事,还拿什么去约束下属?”
众人听了无话,只得讪笑两声散去。
葛新抄着手,却未回吏部衙署,而是取道集贤馆。
因着新帝登基,接连颁布数道诏书,在各州各郡广纳人材,所以空荡荡的集贤馆再度变得热闹,葛新既名声在外,又迁了吏部尚书一职,在众士子们心中的威望空前高涨,远远见着他来了,众士子纷纷规规矩矩地坐回位置上,一个个后背挺得笔直。
葛新踱着方步,走上讲台,轻轻咳嗽一声,目光从台下一张张热切的脸庞上扫过——有消息灵通者,早已探得朝廷选任院臣书办一事。
这院臣书办,虽听上去不过一跑腿打杂的,但人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都知晓要是做了院臣书办,将来就算不能直接升任院臣,至少也会迁任六部各要职,于仕途可谓是大大有利,更有那真正胸怀抱负者,觉得在集贤馆研读经典完全是浪费时间,不若直接进入官场“实习”,争取习得更多经世济民之道,为国为家作一番事业。
葛新也曾年轻过,对他们的心思自然一眼看得透透的——对于士子们积极用世的心态,他向来是嘉许的,但更清楚他们当中,注定有很多人会被淘汰,难以真正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抱负。
权利的斗争是复杂而残酷的。
天下的局势也并非一成不变,只有那些能够抓住机会相时而动,并且经受得住各方压力的年轻人,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栋梁之材”。
今日这济济一堂,又有几人,能够明白这样深刻的道理呢?
……
“葛讲学,葛讲学。”
见他久久不作声,士子们不由有些灼急起来,纷纷伸长脖子。
葛新一摆手,整个厅室顿时安静下来。
“朝廷有令,在年轻的士子及官员中,挑选八名院臣书办,随议事院四位院臣经理国事。”
众士子静静地听着,眼中却都闪烁着兴奋而热切的光。
“本官决定,在六部年轻官员中挑选四名,在集贤馆众士子中挑选四名——若有意于此的,请起立。”
唰——
满室百名余士子,像雨后春笋般齐刷刷地站起。
“众位士子请坐。”葛新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摁,示意众士子落座,微微叹了口气,“大伙儿的心情本官理解,可是这书办的名额只有四个,看来,唯有来一场策试,从中选拔出最优异者,荐入议事院,你们觉得呢?”
“谨遵讲学之命。”众士子齐齐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