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黄百灵正色道,“我这人虽然挑剔,说话却不喜欢打马虎眼儿,更不愿曲意迎人,这模型大体上还是好的,即使我方才所指,也有些言过其实,公子只要再实地考察一番,自会知晓该怎么处分,方为妥当。”
闻得此话,郑谨浩那难看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而燕承宇更是微微点头——他忽然间发觉,面前这已经三十开外的女子,实在别有另一番风姿。
是一种打骨子里透出来的,十分引动人心的风姿。
他只管凝眸注视着她,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后方一个男子满脸紧张的表情。
“姐姐果然好见识,燕承宇佩服之至,不过,依姐姐的才干,只做一间书院的讲学,只怕是委屈了,不知姐姐可愿上京供职?”
“燕承宇?”别的话,黄百灵倒没有放在心头,单是这个名字,却让她很是一惊——这少年,竟然是大燕二皇子?
“民女无知,冲撞皇子驾前,还请皇子见谅!”黄百灵微微侧身,蹲了个万福。
“不必多礼,黄讲学的才识、风范,本宫早有耳闻,心中也甚是感怀,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还望黄讲学一如从前,事事惟公,方不失为天下女子典范。”
“多谢殿下。”黄百灵赶紧再一福身。
燕承宇面色一缓,再言道:“本宫曾听闻,有人故意与翰墨书院作对,不知现在情形如何?”
“上禀殿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翰墨书院声名远扬,再加上前次春闱,连中了十名女进士,皆分至各州做了官,民众们因见有这等好事,莫不人心向学,即使是那些豪门贵族之家,也争相将女儿往书院送呢。”
“如此甚好。”燕承宇点头,“奉阳郡中之事,还请姐姐多多放在心上,若遇为难处,或有什么谏言,只管——”
燕承宇说到这里,眼角余光微微一瞥,却见江溪桥站在门边,正听得怔怔出神,遂打住话头,朝他招招手:“江大人,你既然来了,怎么只站在那里不出声儿?”
江溪桥脸上浮出几丝尴尬,先向燕承宇施礼,然后侧头睃了黄百灵好几眼,燕承宇见他脸颊泛红神情忸捏,心猜定有内情,又去瞧黄百灵,却见她早将头转向一旁,故作没有看见,心里便有数了,只是他年龄本不大,若贸贸然去中间穿针引线,恐不合适,当下只是轻咳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至正题上:
“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个人的精力难免有限,会有照管不到之处,而郑大人、江大人、黄讲学,都是才智出众辈,不如一齐来,商量一下,要如何做,方能在原有的基础上,建造一个更好的奉阳郡郡城。”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顿时收了杂思,心无旁笃地开始研究起模型来,一时间又提出好几条规制的建议。
眼见着外边日色已上中天,燕承宇摆手止议,转头看着黄百灵道:“有劳黄讲学半日,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不意他亲自开口挽留,黄百灵当下一怔,继而爽快地答应了。
燕承宇再转头时,却不见了江溪桥的踪影,及至三人离开厢房到得偏厅,却见桌上碗筷杯盘齐整,已经摆上三道精美的凉菜。
燕承宇心中暗笑,已然知晓,必定是江溪桥在暗自捣鬼,却也不揭破,只落座时朝郑谨浩使了个眼色,无奈郑谨浩书呆脾气甚浓,竟没能理会,硬生生夹在江溪桥和黄百灵二人中间。
三男一女,四人围坐,席上的气氛很有几分微尬,幸而江溪桥除了为人干练精明之外,个性倒也很是诙谐,插科打诨地说着俚俗趣闻,很快将郁窒一扫而空。
及至饭罢,黄百灵起身告辞,燕承宇因笑道:“今日是本宫请黄讲学来,原本该由本宫尽地主之谊,但江大人好歹是奉阳一府的父母官,便替本宫走一遭儿吧。”
“是,下官遵命。”江溪桥早巴不得这一声儿,赶紧着起身,同黄百灵一前一后出了偏厅。
从厅门到府门,不过几百步距离,很快便到尽头,江溪桥的脑海里却已经转过千百个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