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丞相百里谦近前,压低嗓音道,“皇后擅离宫禁私会他国来使,这,这不妥当吧?”
纳兰照羽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到底住口,只是眸色深凝地往燕煌晔消失的方向看了看。
芷儿……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是抛了凤冠与燕煌晔联袂而去,依然做从前那个潇洒如风的军中巾帼,还是回到我的身边,做纳兰王族的女人,全看你的决断,我不会逼你,更不会为难你……
……
青炉煮酒,架薪烤炙。
眉宇间已经多了几丝成熟妩媚的女子,一身寻常村妇打扮,似乎又是从前那个走马天涯,一心报国的校尉。
燕煌晔远远瞧见,立即喝令车队停下,自己跳下车厢,缓步行至翠然亭前。
“王爷,要饮一杯吗?”容心芷也不起身,而是举起杯已经温热的冽酒,眸光淡淡地看向燕煌晔。
燕煌晔近前,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好!”容心芷唇边浮起丝笑,又提起玉壶来,再斟一杯。
燕煌晔连饮三杯,容心芷也喝了三杯,方才将酒盏一抛,指指设好的桌案:“辰王且请稍坐一坐。”
一撩袍摆,燕煌晔侧身坐下,看着容心芷将烤好的鹿肉切成小块,盛入银碟中,放到自己面前,方拿起银刀叉中一块,放入唇间慢慢地咀嚼起来。
“味道如何?”
“不错。”
“王爷喜欢吃,那便多吃几块吧,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了。”
燕煌晔一怔,直觉那吞入腹中的鹿肉仿佛化成尖刺,扎得他五脏六腑一阵剧痛。
容心芷却将头转向亭外,看着连绵起伏的山丘,喃喃低语一句:“这里的景色,到底没有潞州壮丽啊……”
燕煌晔心中一紧,本想出语劝慰,却不知如何措辞,只得屏声静气,听她继续说下去。
缓缓地,容心芷脸上浮起丝自嘲的笑,把螓首摇了摇,慢慢从袖中摸出封信柬,推到燕煌晔面前:“这个……烦请王爷,转呈于皇上……”
难道她天不见亮起身,在这里等着,就是为了此事?燕煌晔顿时变得慎重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信柬收起,放入怀中,朝容心芷一拱手:“郡主只管放心。”
“嗯。”容心芷点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端起面前酒盏一饮而尽,“唰”地站起身来,便朝亭外而去,竟再无一字多言。
燕煌曦一直端坐在案边,凝眸望着她的背影,初晨的阳光淡淡地洒下来,将这一幕投入他眼中,永远刻在心底……
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沧桑,道不明白的凄惶——纵然嫁得如意郎君,但千里背乡,去国离家,怕也不是一个女子所能忍受的。
可是他,也终究不能再为她做些什么,只能看着她这样飘然而去。
……
燕都,浩京。
自一力破除夏明风与许紫苓联手制造的叛乱后,殷玉瑶终于尝到了大权在握,君临天下的滋味。
再观朝中,可谓是文武鼎盛,如单延仁伊远清等一干年轻吏臣,皆是胸怀韬略,欲有作为者;而武将当中,殷玉恒、贺兰靖、陈国瑞等,固然是出类拔萃且忠心耿耿,但经殷玉恒培养起来的新秀,更是了得,连二皇子燕承宇,也略发显出超凡脱俗的风度来,每每看到他仗剑与禁军们一起训练,殷玉瑶总是忍不住想起远游在外的大儿子燕承寰——
粗粗算来,承寰已有十岁了,不知长成何等模样,会不会也像宇儿这般英武?只怕就算他此刻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也认不得了吧?
这日朝堂之上,刚刚议罢繁琐的朝事,殿外忽有禁军高声禀报道:“大燕辰王出使金淮事毕,回朝交旨!”
“辰王回来了?”
“辰王回来了?”
朝臣们个个动容,不由转头朝殿外看去。
殷玉瑶也是喜之不尽,叠声命令道:“快传!”
少时,燕煌晔手捧节栉,神情肃凝,稳步而入,跪倒在丹墀之下:
“大燕辰王燕煌晔,奉旨出使金淮,幸不辱命,现回朝向我皇交旨!”
“平身!”
燕煌晔站起,再次深施一礼:“启禀皇上,金淮帝君已封毓西郡主为国后,夫妻恩爱,一切安妥,请皇上毋须挂怀。金淮国上至帝君,下至百官,均表示愿与我朝交好,以期长治久安,天下太平。”
“好,”殷玉瑶点头,“辰王辛苦,传旨,赏辰王千金,赐免朝三日,还府沐憩,三日后交泰殿赐见。”
“谢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