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在袖中的十指猛然攥紧,骨节处发出“叭叭”响声,有那么一瞬,殷玉瑶真想仰天大吼,可她到底是忍住了。
那三名年轻士子更是呆伫在地,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满脸难以置信——他们原以为,自己是做了件好事,眼看着便能为敬爱的老师复仇,谁料想转瞬之间,便是乾坤倾逆,不但没能治得了凶顽,反搭上他们朝夕寝宿的集贤馆。
温热泪水潸然而下,士子们忍不住都哭了……
殷玉瑶却没时间伤悲流泪,她心中那股强大的危机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变得更加鲜明而迫切——
山雨欲来,风满楼。
黑云压城,城欲摧。
……
“你们,有什么要说吗?”
看着阶下满脸是灰的殷玉恒,以及双眸雪冷的单延仁,殷玉瑶缓缓开口。
“末将已经查探过,那两枚铁雷,是从德芳宫的方向射过来的。”殷玉恒双眸锃亮,闪烨着惯有的刚毅,“末将已经派人,去搜查德芳宫了。”
“依微臣看,今日集贤馆这场大火,一为杀-人-灭-口,二为制造混乱,混淆视听。”葛新亦道。
“德芳宫?”殷玉瑶这才想起什么来,面色甫变,“不好!”
见她如此,殷玉恒心中不由一紧:“皇上?”
殷玉瑶来不及解释,抽身便往外走,殷玉恒和单延仁对视一眼,匆匆跟上。
及至到了德芳宫外,却见宫门大敞,里面空无半个人影,殷玉恒抢上一步,挡在殷玉瑶面前,护着她慢慢往里走。
德芳宫并不大,统共只有十来间房子,绕着一方小小的庭园围置,三人绕行一圈,却没有任何收获,只花坛根下一支断作两截的玉簪子,说明佩玟确实来过这里。
“殷统领,”几名士卒匆匆奔过来,拱手道,“里里外外都已经找过了,并不见人影。”
“这里的掌事呢?”殷玉恒仍然护着殷玉瑶,厉眸从士卒脸上扫过。
“……没,没见着。”
“传我将令,立即搜查所有的宫阁殿室地,不得有任何疏漏处!”殷玉恒当即沉声下令道。
“是!”几名禁军一拱手,旋即转身快步走开。
“皇上,”殷玉恒转过头,“此处非久留之处,还是转回明泰殿,静候消息吧。”
“……也好。”殷玉瑶心中有如塞了团乱麻,着实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只得权宜行之。
三人折回明泰殿时,却见陈仲礼湛固等人都已经到了,在殿外齐刷刷地站了一排,看见殷玉瑶安然无恙,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先时集贤馆起火,惊动了皇宫四周大小人等,文武百官们匆匆起朝服,便直奔禁中而来,竟是一个不拉。
殷玉瑶心中稍觉欣慰,淡凝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在韩元仪的眉目之间,略微驻了一驻。
“诸位爱卿,且随朕来。”稳定情绪,殷玉瑶抬步从众人面前走过,拾级进了大殿,大臣们随后跟进,依序而列,个个面色沉凝。
殷玉瑶绕过御案坐定,方才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短短数日内,禁中两次失火,不知各位爱卿有何看法?”
众臣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方由陈仲礼出列奏道:“或许,这只是例外,皇上不必忧心——”
“例外?”他话音未落,便被殷玉瑶厉声打断,“只怕再有一次例外,那空中飞落的铁雷,就该砸中这明泰殿了!”
猛然听得这么一声雷霆震喝,众臣齐齐打了个寒噤,脸色微微发白,陈仲礼立在阶下,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好不尴尬。
殷玉瑶却不理会他,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以极其狠戾的语气道:“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至今对朕柄国执政心存不满,欲图寻机挑生事端,”言至此处,她站起身来,下了丹墀,从一个个臣子们面前走过,“从前朕不计较,是虑着你们或一时钻了牛角尖,难以回转,所以,朕给你们时间!不曾想你们倒越加变本加厉,分明并不想要君臣之体面!既如此,朕又何须存这份体仁之心?朕今儿个把话撂在这儿——从即日起,凡有罪证被查实的,一律抄没家产送究法办,轻者充军边城,重者夷三族!”
她后面几句话声响儿极厉,众臣子不管有罪没罪的,心里都不禁突突一阵乱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