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殷玉瑶将面颊深深地埋入他掌中,早已哽咽得不能言语。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在这之前,有几句要紧的话儿,要交代给你——这方天下是曦儿的,也是你的,更是千千万万百姓的,你一定要守好它……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磨难,坚持,按照你心中所以为的,正确的方向去做,就算你犯下什么过错,也必然能得到天下人的……原谅……”
铁黎说着,忽然“呼”地爬起来,一声大吼:“殷玉瑶接旨!”
浑身陡地一震,殷玉瑶起身,曲膝跪倒,却听铁黎一字一句地道:“大燕帝王燕煌曦诏命,朕若有失,即命皇后殷玉瑶登基为帝,执掌朝政,以待皇太子燕承寰归位……”
“臣妾……遵旨……”殷玉瑶惊颤的嗓音响起。
却没有听到任何应答。
抬起头的瞬间,殷玉瑶方才发现,一生征战的铁黎,直直地跪在榻上,手中仍然握着那一卷黄绫,双眸炯然,唇边一丝殷红血渍,已然……升天而去……
“外祖父!”两日之内,接连失去两位至亲之人,殷玉瑶心中的悲痛,着实难以用言辞形容。
“皇后娘娘,”后方响起刘天峰沉凝的嗓音,“乾元殿上的情形一触即发,娘娘须得节哀,立即主持大局。”
“本宫知道。”殷玉瑶撑着身子站起,再次看了铁黎一眼,“你去找几个细心的人,备置梓棺,不要让老太傅,去得不安心……”
“末将……”刘天峰却有些迟疑,他实在很担心殷玉瑶的处境。
却见殷玉瑶眸色一凛,浑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口吻转而刚毅至极:“一切按本宫吩咐的去做!”
“是!”刘天峰浑身猛一激灵,赶紧着拱手应道。
紧紧握住手中黄卷,殷玉瑶浑身犹如凭添了数千斤的力量,一步步往外走去。
她并没有急着回宫,而是折身走进铁红霓生前的寝处。
墙壁之上,画幅内的女子,依然英姿飒爽,顾盼风采并不曾被岁月掠去。
立在案前,殷玉瑶仰头看着她,只觉一股物是人非的感慨油然而生——母后,瑶儿来看您了——您在天上,是否遇到煌曦?辗转二十载光阴,他,他便逐您而去……
想着想着,悲楚的泪水不禁又滴了下来。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却必须勇敢地活下去。
凭吊完铁红霓,殷玉瑶走出厢房,却见院中的紫藤架下,早已立了一人,银甲铮铮,寒眸凛凛,好似一柄出鞘利剑般,昂藏立于天地之间,心中的慌乱立时便消淡了几分。
“玉恒,”她走过去,无意间恢复了从前的称谓,听得殷玉恒却是一怔,“宫里,情形如何?”
“已然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娘娘一声令下,便一举成擒。”
“一举成擒?”殷玉瑶唇角扬起,眸中蕴着几丝忧伤,旋又低头去看自己洁皙的掌心——从今儿个起,自己也将踏上一条血雨腥风之路,一身孑然,前途未卜——这本不是一条女儿家走的路,这本是一条连男子都胆寒的路,然而无情的命运,终是将她推到这个关隘——
“娘娘,速作决断,不可迟疑!”殷玉恒“唰”地拔出手中长剑,“末将,会永远站在娘娘面前,为娘娘抵御一切的腥风血雨!”
凝眸看着这英武的男子,殷玉瑶眸中有疼惜,有怜爱,还有一丝丝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异样情愫。
“娘娘!”久久得不到应声儿,殷玉恒不由有些灼急,加重语气道。
“传旨,”深吸一口气,殷玉瑶摁住心中那根激烈颤抖的弦,望向野云四合的天空,“拿下兵部尚书万啸海、工部尚书蔡善、吏部尚书陈桀,以及朝中所有与黑峰会暗中有联络的文武大臣……”
隐隐的闷雷声从天际传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巨变,于无声无息,却又是风云暗卷之际,拉开帷幕……
……
沓沓的脚步声,骤然从殿外传来。
万啸海心中像是有一只野豹倏地蹿过,留下数道鲜血淋漓的爪印子。
坏事了!
这是他的第一直觉。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这种不祥的预感一直像乌云般笼罩在他的心中,让他片刻不得安宁,只是他始终不肯去细想,或者说是,直面。
在他看来,殷玉瑶始终不过是一个女子,并没有胆量发动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政变。
可是这一次,他显然是弄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