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渊接到建元的急报,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本来,程玄礼不遵军令,擅自轻出,兵败身死,动摇军心,应与严惩。只是宇文渊与程玄礼自幼相交,甚为投契。如果说这满朝臣子谁最得宇文渊信任,非程玄礼莫属。宇文渊适才看屏风上镂刻的花纹,就是想起了少年时自己曾和程玄礼同游云阳城的旧事。
如今程玄礼已经战死,宇文渊顾念旧情,不仅不加以惩处,还厚加敛葬,又令程伯瑜袭爵。
却说程伯瑜正在东宫值班,突然有小太监来告诉自己说有程府的家丁求见。程伯瑜心中难免有几分纳闷,一时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事情,只得随着那小太监出来见府中的家丁。
程府的家丁一见程伯瑜,就放声大哭,道:“公子,老爷殁于王事,夫人请公子作速回去主持呢。”
程伯瑜听了,如遭电击,半晌回不过神来,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家丁。
那个家丁虽然眼中没有泪水,可却哭声震天。
守门的太监问清了始末,忙派了个小太监偷偷的告诉给了刘德海。
刘德海为人精乖,自然知道程伯瑜是萧允的表哥,忙进里面告诉给了萧允。
萧允听了,也是吃了一惊,忙让刘德海派人送程伯瑜回程府。恰好萧夫人也在萧允这里,萧夫人听说了此事,想起自己的姐姐程夫人,眼中也不由滚下泪来。
萧允忙道:“我现在左右无事,母亲不如回去,去劝解劝解姨母也好。母亲且替我说一声,我如今不得过去,还望姨母保重身子才是。”
萧夫人见萧允说得有理,忙带着丫鬟坐了马车回萧府。
程伯瑜坐着马车,远远的,就看见程府的大门上挂着白布幔,心中不由一恸。
程伯瑜虽然是庶子,可自幼甚得程玄礼器重,父子之情甚深。如今程玄礼驾鹤西去,程伯瑜想起父亲,心中的哀痛可知。
府中诸人皆是忙进忙去,赶着布置。
程府的管家一见程伯瑜,忙赶上来请了安,道:“公子且先换了衣裳,夫人如今在里面呢。”
程伯瑜浑浑噩噩,随着管家回自己房中换了孝服,又随管家去看程夫人。
程夫人已经哭昏过去几次,众人只管劝着。程秀鸾听到消息,也从王家赶了回来,陪在程夫人身边。程秀鸾虽然劝着程夫人,自己也忍不住珠泪涟涟。王绍政自然也随着程秀鸾一道回来,忙进忙出,尽半子之义。
程夫人见了程伯瑜,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恰在这时,有小丫鬟进来禀道:“夫人,萧夫人来了。”
萧夫人回萧府换了素净衣服,就带着杨氏过来。
程夫人见了萧夫人,一把拉住萧夫人的手,哭道:“妹妹,我怎么这般命苦?”
萧夫人忙出言劝道:“姐姐且休这等说,陛下让伯瑜袭爵,伯瑜孝顺,姐姐无忧矣。”
程夫人哭了一阵子,萧夫人百般劝慰,程夫人方才略略好些。
萧夫人这才说道:“姐姐,太子妃知道这个消息,也甚是焦急,只是不得过来,特意吩咐我过来看看,还要姐姐多多保重身体。”
程伯瑜一听到萧允,心中不由一震:自己若只管在这里悲伤,又如何料理父亲的身后事?
程伯瑜想到这里,勉强忍住悲痛,出去和管家商议程玄礼的丧事。程玄礼还有几个庶子,只是这些庶子不敢自专,一切均听程伯瑜的安排。王绍政和萧聪也帮着忙碌。
程夫人好些了,就和萧夫人说道:“妹妹,我如今方寸已乱,诸事都顾不得了。伯瑜又尚未娶亲,里面无人照料。秀鸾自幼娇养惯了的,有些事只怕她照顾不到。我和妹妹说一声,想请外甥媳妇帮忙照料照料。”
萧夫人忙道:“姐姐说哪里话,就是街坊也该搭把手,何况你我?姐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
杨氏本不愿管程府的事情,如今见程夫人和萧夫人这般说,少不得应承下来。
一时,诸事都已经安排齐备。
朝中的皇亲国戚,朝臣勋亲都陆陆续续的来程府吊唁。众人因宇文渊对程玄礼厚加抚恤,又让程伯瑜袭了爵,也都不敢怠慢,因此程府一时可谓热闹异常。
程伯瑜克尽孝子之职,哀伤逾于常情。
转眼,出殡的日子到了。因已是冬日,不好破土,因此程家就将程玄礼的棺木送到家庙寄存。
等到出殡这日,朝中权贵都来送葬,送葬的队伍蜿蜒数里,程玄礼死后可谓备极哀荣。
诸事琐碎,不能一一记述。
却说程伯瑜除服后,进宫向宇文渊谢恩。程伯瑜因父亲战死,登时成熟了不少,眉宇间已多了几分稳重。
宇文渊素来对程伯瑜甚为看重,如今见程伯瑜孝顺,又稳重了不少,心中欢喜,道:“伯瑜勉之,今后当以国事为重,为国尽力。”
程伯瑜恭恭敬敬的给宇文渊磕了一个头,道:“微臣深荷皇恩,无以为报。微臣愿赴前线杀敌,一来报陛下深恩,二来为父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