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云龙犹疑了半晌,躬身施礼道:“末将奉陛下旨意,请太子妃至宫内一叙。”
萧允道:“如果我此刻进宫,将军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薛云龙因自己来时秦王再三叮嘱,要不惜一切将萧允接到宫中,因此忙答道:“末将谨遵太子妃的吩咐。”
萧允道;“我请将军保全世子。”
“这……”薛云龙有几分迟疑,他深知应该借此机会斩草除根,留下承明无疑是留下一个巨大的祸患。如果世子现下死在乱军中,天下人说不出什么来。若是承明现在不死,将来要除去他只怕就难了。
可来时程伯瑜再三告诉自己,萧允性格刚烈,如果一味相逼,只怕有意外。
萧允冷笑道:“既是如此,那就请将军动手,送我与世子到阴间与太子团聚,我断不能进宫。”
薛云龙的副将谢书斌本是一个心里没成算的,虽然薛云龙再三告诫他要将萧允毫发无伤的送入宫中,切不可冲撞了萧允。
但他见萧允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如今建元已亡,心道不过是捆了送进宫就是。而薛云龙却犹疑再三,心中颇有些瞧不起薛云龙不能决断,因此越众向前,伸手去拉萧允。
薛云龙刚要出声阻止,只听一声惨叫,谢书斌的手指被削掉了两根,鲜血淋漓。
谢书斌脸色惨白,他知是自己疏于防备,被萧允得了手,可他也知秦王的吩咐,因此也不敢妄动,只是口中喃喃的骂着。
不知何时,萧允的手中已多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她神态依旧,静静的站着,只是匕首已经横在她的咽喉处:“薛将军既然不肯动手,那我只有自己了断了。”
薛云龙见状,已知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因此躬身施礼道:“末将愿听太子妃吩咐。”
萧允凄然一笑:“君子一诺——”
薛云龙接口道:“驷马难追。”
萧允朗声道:“好,薛将军果然是大丈夫,既是如此,我就将世子托付给将军。”萧允说完,盈盈下拜。
薛云龙忙闪身避到一旁,拱手为礼,道:“请太子妃放心。”
萧允丢下匕首,迈步朝外走去,在经过薛云龙身侧的时候,她突然说道:“纵使是陛下要取世子的性命?”
薛云龙昂然答道:“末将也一定信守承诺,保全世子。”
萧允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承明和他怀中的长乐公主。
承明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长乐公主哭累了,已经沉沉睡去。
萧允说道:“承明,保护好妹妹等母亲回来。”
承明因自己不能保护萧允,却还要萧允保护自己,心中羞、愧、恨交织在一起,如今听了萧允的话,刹那间红了眼圈,郑重的点了点头。
薛云龙早已让人将准备好的轿子抬了过来,又吩咐程伯瑜亲自护送。程伯瑜是萧允的表哥,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萧允上轿前,望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太子府,就默默的上了轿。
轿帘被放下,阻断了一切视线。轿子稳稳的被抬起,程伯瑜翻身上马,陪在轿旁,轿子朝皇宫行去。
萧允一走,薛云龙就持剑站在殿门内,完成他对萧允的承诺——保护承明。
皇宫到了,秦王早接到薛云龙派人飞马送来的消息,忙派了魏刚带着四个宫女到宫门迎接。
如今皇宫内外戒严,轿子到了宫门,慕容延吉不敢怠慢,忙上前盘问。
程伯瑜不便多说,高声道:“奉陛下诏命进宫,慕容将军不必多问。”
恰好魏刚带着人赶到,道:“陛下宣见,快快随咱家来。”
慕容延吉心中难免有几分诧异:来人坐着小轿,想是内眷,只是究竟是何人,陛下这般急着相见?
慕容延吉深知宫闱事秘,自己不便不问,忙对魏刚笑道:“公公自便。”
魏刚亲自在前面引路,引着小轿进了宫门。
程伯瑜骑在马上,看着小轿离去的方向怅然若失。他不是笨伯,自然明白此时秦王特意召见萧允是什么居心。
想到这里,程伯瑜不由握紧了拳头,恨自己竟然被王绍政的一席话冲昏了头脑,枉做恶人,谋害了建元的性命。
程伯瑜的嘴角边流露出一丝苦笑来:表妹只怕是恨死自己了。
魏刚弓着身子在前面带路,心中却也暗自诧异:自己自幼服侍秦王,深知秦王恪守礼仪,最讲规矩,最爱面子。此时竟不必嫌疑召见自己的寡嫂,若是被天下人知道,又该如何塞天下人悠悠之口?
转眼,御书房就到了。
魏刚亲自上前打起轿帘,恭恭敬敬的说道:“太子妃,陛下在里面呢。”
萧允扶着宫女的手,下了轿,望着面前的御书房,嘴角边流露出一丝冷笑来:上次生日时,她已经隐约猜出秦王对自己有情。如今秦王又这般大费周章召自己进宫,一切都已经昭然若揭了。
想到这里,萧允只觉得深深的羞耻,是一死保全名节,还是随波逐流,自己又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