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世平的声音压得越低,道:“殿下,只怕明日朝中就要有流言蜚语,殿下不如先下手为强,先向陛下禀明一切。”
建元摇头道:“我今日之所以没将那个人带回东宫审问,而是交给京兆尹,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越不在乎这件事,越显得我心中没有鬼。若是我此时对父皇说了,只怕父皇会有别的想头。以静制动,静观其变才是。”
吕世平听建元说得有理,也就答了一个“是”。
建元冷笑道:“想出这样的计策,不过是要提醒父皇对我警惕。我一切一如平日,反倒显得我坦坦荡荡,心中无私。”
建元又和吕世平说了一会儿话,吕世平见时候不早了,就告辞出宫去了。
果然,有人拦着建元马车三呼万岁的事,宇文渊很快就知道了。宇文渊听后,就问:“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回话的小太监忙禀道:“太子殿下让人将那个人送到京兆尹那里了。”
宇文渊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就不再问了,对何忠道:“朕见御花园内的桂花开了,你宣裴敬进来,陪朕赏桂花。”
何忠答了一声“是”,就去宣裴敬进宫。
裴敬因萧容华日夜在耳边说太子歹,秦王好,加上他也有意拥立秦王,自己好建拥立之功,因此对秦王就亲近了许多。
如今他听说宇文渊宣自己进宫,知道宇文渊要问早上的事情,也就随着何忠进宫见驾。
宇文渊见了裴敬,招手道:“朕许久没召见爱卿了,今日见园中桂花盛开,就想起朕昔日与爱卿一道在桂花树下舞剑饮酒的日子。”
裴敬笑道:“臣记得那时陛下尚未娶亲。”
“是啊,转眼朕的儿子都已经如许大了,知道争权夺利了。”
裴敬听宇文渊这般说,也不敢接话,只是垂首无语。
宇文渊问道:“早上的事情你知道了?”
裴敬忙答了一个“是”。
宇文渊长叹了一口气,道:“朕现在只觉得心里乱,朕见前朝兄弟相争,以致于将锦绣河山断送,心中未尝不痛心疾首。朕因太子与秦王是一母所生,且自幼友爱,以为不会有前朝那等事情,万万料不到有今日的事情发生。”
裴敬忙劝道:“陛下,臣听说那人是个疯子,早上之事不过是疯子的胡言乱语罢了。陛下不必放在心上才是,太子与秦王素来友爱,陛下所亲见。”
宇文渊冷笑道:“朕还没老,这样的事还瞒不了朕。”
裴敬不敢再说,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宇文渊仰头看着桂树,一阵微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宇文渊的眸中闪过一抹凄凉,他并不糊涂,早就看出今日早上的事情是早就计划好的,只是自己却猜不出是有人要陷害太子,还是太子使的苦肉计,想要借机嫁祸。
在这一刻,宇文渊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沉重的感觉仿佛一下压弯了自己的腰。
宇文渊轻轻咳嗽了两声。何忠忙道:“陛下不如回去吧,如今天气虽然暖和,但已是秋天了,风凉,陛下别着了凉。”
宇文渊也觉得疲累,扶着何忠慢慢往回走去。步伐有些虚浮,一如宇文渊现在的感觉——无力。
回到御书房,宇文渊见裴敬依旧跟着,就摆手道:“朕只是觉得心里闷,所以才让人宣你进宫陪朕说说话。如今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裴敬口称“遵旨”,行了礼,就慢慢退了出去。
裴敬出了宫门,迳自上了马车,就朝自己府中行去,心中却在暗自思量,自己倒是设法将宇文渊的态度告诉给秦王才是。
裴敬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小侄给世伯请安。”王绍政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裴敬掀起车帘,就见王绍政恭恭敬敬的站在马车旁,拱手为礼。
原来,王绍政听说宇文渊宣裴敬进宫,就知道多半是为了今早的事情,因此就想着从裴敬那里套问宇文渊的态度,因此让人在宫门候着,见到裴敬就速来通禀。
王家的下人一见到裴敬出宫,就如飞的告诉给了王绍政。王绍政就带着人在裴敬回家的路上候着,装作偶遇的模样。
“世侄快快免礼。”裴敬又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世侄这是要去哪里?”
“世伯,秦王妃诞下世子,今日洗三,小侄去秦王府贺喜。”
“哦,倒是老夫失记了。”裴敬说到这里,略顿了顿,用帕子擦了擦汗,就接着说道,“如今虽然已是秋日,天气却热,倒是不宜多动。所谓一动不如一静,略动动,就出了满身的汗。”
王绍政听着裴敬这几句话,刚开始有些莫名其妙,随即明白过来,拱手道:“世伯说得是。”
裴敬知道王绍政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就点头道:“世侄自便。”裴敬说完,就放下车帘。
王绍政看着裴敬远去的马车,翻身上了马,道:“去秦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