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的目光恰好与萧允相撞,瞧见了萧允眼中的同情,不由苦笑了一下:坐在高位者,有时也许未必如外人想得那般风光。
王婉突然觉得深深的疲惫,就微微闭上眼睛。
李德妃是个有眼色的,忙起身道:“妾们也来了这半日了,皇后娘娘只怕也累了,倒是该歇着了。”
王婉并不答话。
李德妃等人福身行了礼,就慢慢退了出去。萧允也随着一道退了出去。
到了次日一早,萧允正在考较承明背书,就有小太监进来禀道:“听琴姑娘来了。”
萧允闻言,不由一怔:此时听琴过来做什么?
萧允昨日听疏影说了,窦太后不知为何突然派人说刘才人居丧不尽礼,罚了刘才人两个月的俸禄,又令刘才人在自己宫中禁足抄经。
萧允知道多半是昨日刘才人故意给王婉添堵,窦太后才处罚的刘才人。萧允心中未免叹服王婉有手段,竟能让窦太后知道。
此时,听琴过来求见,萧允心中未免有些忐忑,却又不能不见,因此忙说道:“快快有请。”
过了一会儿,听琴就随着那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听琴一进屋子,就福身给萧允请安,道:“奴婢请娘娘安。”
萧允忙笑道:“免礼。”
听琴谢了恩,就规规矩矩站在一旁,道:“皇后娘娘请娘娘过去说说话。”
萧允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忙笑道:“待我略略收拾收拾就过去。”
疏影忙上前替萧允整理了一番衣饰。
萧允揽镜自照,见没有不妥之处,就随着听琴去了昭信宫。
待萧允到了昭信宫,就见王婉倚着床头,翻着一本书。
萧允请了安,就道:“皇后娘娘何苦劳神,不如歇一会儿罢。”
王婉微微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书,也就躺下。听琴忙上前,替王婉掖了掖被子。
王婉笑道:“闷得慌,就想着请娘娘过来说说话。”说着,王婉就示意萧允坐到床边的绣墩上。
萧允忙答了一声“是”,侧身在绣墩上坐了。
王婉望着透过窗纸的阳光,半眯着眼睛,似在回忆,慢慢的说道:“昔日娘娘是京师最有名的名媛,才貌双全,人人称道。我自幼自负才貌,对娘娘心中难免有些不服气。等到后来,我与娘娘有幸都嫁入皇家。我见娘娘诸事妥当,又受太后娘娘宠爱,心中越发的不忿。如今,我才瞧破这不过是和自己过不去。纵得高下,又复如何?”
萧允或多或少也感觉到了王婉对自己一直怀有敌意,如今她见王婉神色甚是恳切,心中知道两人的芥蒂已经解开,忙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娘娘病中,难免胡思乱想。妾素来知道娘娘是最有心胸,有气度的。”
王婉听萧允这般说,知道萧允是给自己台阶下,也就笑了笑。王婉此次病中看开了不少,以前她对萧允怀有敌意,除了不服气萧允之外,更多是因为皇上对萧允有情,心中嫉妒。如今她已经明白在这宫中,帝王的心注定是不能只属于一个人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霎时融洽了不少。
王婉也就和萧允攀谈了起来,两人皆是才华横溢的女子,自然不同于一般妇人见识,倒也相谈甚欢。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一阵巴掌声。
萧允知道是皇上来了,慌忙站起身来。
王婉见萧允脸色有些为难,就笑道:“娘娘若是要避嫌疑,不如从后面出去。”王婉说完,就看了疏影一眼。
疏影会意,忙带着萧允从后面出去了。
一连数日,王婉闲暇时必派人请萧允过去闲话。萧允一开始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窦太后自然也听说了此事,想着她们妯娌和睦自然是最好的。窦太后虽然表面上冷落萧允,不过心中对萧允却甚是怜爱,未免替萧允打算:自己活着一日,诸事还可替萧允周全。如是自己不在了,萧允在这宫中孤儿寡母的,只怕处处为难。如今王婉既然和萧允交好,将来倒可以照拂萧允一二。
窦太后特意选了一个没人的时候,招了萧允过来,叮嘱了萧允一番。
萧允颖悟,自然明白窦太后的用意。
宫中的日子如水般流过,王婉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只是王婉自己心中知道,自己的身子素来羸弱,此番经此大恸,更是元气大伤,只怕一时难以复原。
这日,萧允又到王婉宫中请安。
王婉不经意提道:“我记着小公主只怕是快过周岁了吧?”
萧允听王婉提起长乐公主,忙答了一声“是”,就要岔开话头。
王婉笑道:“既是这般,到时倒要好好热闹热闹。”
萧允只得陪笑道:“她一个小孩子,没得折了她的福寿。”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萧允就起身告辞了。
待萧允回到结绮宫,就见乳母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道:“娘娘,小公主发起热来,只怕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