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小蝶你醒醒!”碧水跪在石台边,泣不成声,不顾自己沉重的身躯,拼命按住小蝶冰冷的手。
苏清月也沉默地走过来,指尖凝聚出仅存的几缕命理剑意,试图封住小蝶的心脉。
可在这死气沉沉的皇陵深处,她们的努力就像是想要在暴风雪中护住一点残火。
陆铮独臂托起小蝶的后脑,看着这个卑微到尘埃里、却用命救了他的侍女。
这个一路跟出来的傻丫头,这个从未向他索取过任何名分与赏赐的小丫头,正在他怀里一点点冷下去。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小蝶那断断续续、细若游丝的抽吸声在挑战着陆铮的理智。
这个一向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此刻独臂死死扣住石台边缘,指甲在坚硬的岩石上抓出了数道深痕。
他看着怀里那个总是小心翼翼讨好他、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小丫头,心中那座名为“道心”的孤岛,正被一种名为“无措”的潮水疯狂拍打。
“够了。”
一道冷彻心扉的声音打破了石室的死寂。
瑶光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依旧面色惨白,但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先前的崩溃与破碎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
她缓步走向石台,大罗镜悬浮在她的头顶,散发出的清辉与这石室内的阴冷死气格格不入。
“你想干什么?”陆铮猛地抬头,赤金色的瞳孔中凶光毕露,像是一头守护领地的受伤孤狼。
“如果你想让她活,就滚开。”瑶光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小蝶那张死灰色的脸,“大罗镜入体,带有净化的道门真元。她的伤口是被镜光和死气双重撕裂的,除了我,这世上没人能救她。”
陆铮的喉结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盯着瑶光看了三秒,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托住小蝶后脑的手,侧身让出了一步。
瑶光半跪在石台边,那双素来只握长剑、不沾尘埃的手,第一次颤抖着复上了小蝶那满是血污的肩头。
“镜月无痕,心火续命。”
随着一声低吟,瑶光双指并拢,猛地点在自己的心口处。
原本流转在她周身的浩然正气瞬间逆流,她浑身剧颤,那一头如瀑的银发竟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
嗡——!
大罗镜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嗡鸣,一道纯净到极致的银色流光从镜面倾泻而下,顺着瑶光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没入小蝶那发黑的伤口。
“唔……”昏迷中的小蝶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身体本能地痉挛起来。
那些附着在骨缝里的灰色死气,在大罗镜的净化下冒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黑烟,又迅速被银光湮灭。
这是镜月宫的禁术。以施术者的道心修为为引,强行逆转生机。每一寸生机的续接,都是在割裂施术者的道基。
陆铮站在一旁,看着瑶光的脸色从惨白变为灰败,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血迹,却始终没有移开手指。
他心中的震动无法言喻——这个刚才还被他羞辱、追杀了他一路的正道宫主,此刻竟然在用损耗修为的方式,去救一个她口中所谓的“妖女”。
“为什么?”陆铮低声问。
瑶光没有回头,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我不是救她……我是在救我自己。”
她闭上眼,任由体内那原本圆满的冰心诀彻底崩碎,镜心从第四层直接跌落回第三层,甚至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她想起幻象中那个被分割的孩子,想起陆铮护住这几人时的疯狂。
如果血脉是同源的,那这二十年来的对立,又算什么?
不如,就从这个卑微的生命开始,还一段债。
随着最后一抹银光入体,小蝶胸口那微弱的起伏终于变得平稳有力,原本铁青的脸色也透出了一抹虚弱的潮红。
“噗——”
瑶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脱力地向后仰去。
陆铮眼疾手快,独臂一揽,将这个虚弱到了极点的女人稳稳接住。温香软玉入怀,他却只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凉。
“两清了。”瑶光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睁开眼,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陆铮……现在,你我可以……一起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石室外的咆哮声突兀地炸裂开来!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