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一下,准备进迷雾谷。”陆铮转过身,将那抹稍纵即逝的情绪重新压入暗无天日的丹田深处。
他很清楚,前方的迷雾之后,不仅有天界的伏兵,更有揭开这一切谜底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随着小蝶在碧水肩头陷入深沉的安眠,她眉心处那抹银色真元如潮汐般律动起来,散发出阵阵清冷如月华的微光。
在那虚无缥缈的神识尽头,她再一次穿透了重重迷雾,视线跨越千山万水,窥见了瑶光的现状。
画面中不再是冷寂的藏经阁,而是镜月宫后山的一处静室。
瑶光盘膝坐在厚重的蒲团之上,四周是被万年寒冰封印的石壁,这里是宗门专门用来惩戒或禁闭核心弟子的“思过寒潭”。
她身前悬浮着那面已经恢复了几分神采的大罗镜,镜面映照出的不仅是她清冷孤傲的面容,还有一段段在禁制缝隙中被强行拼凑出来的破碎旧事。
入夜时分,静室那道沉重的石门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
一名身着黑衣、蒙着面孔的女子悄然潜入,其步履轻盈得近乎落叶无声。
小蝶透过瑶光的感知看清了来人——那是清霜座下的一名心腹弟子,此时正奉命在瑶光“入定”时,搜寻那封可能藏在衣物中的遗书拓本。
就在那名弟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瑶光衣角的刹那,瑶光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瞳孔中划过一抹锐利如剑的银芒。
大罗镜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那名弟子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清霜让你来找什么?”瑶光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师……师姐饶命!我只是奉命来……”那名弟子在神魂压迫下惊恐地战栗着。
“奉谁的命?是裁决殿,还是那些藏在云端里的‘大人’?”瑶光一步步走近,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对方的识海深处。
在接连的逼问与真元震慑下,那名弟子终于崩溃招认:清霜早在三年前就已暗中倒向了天界裁决殿,不仅负责监视瑶光的一举动,更是此前皇陵围剿计划的内应之一。
瑶光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弟子,指尖微微用力,大罗镜将这段认罪的画面彻底拓印下来。
她已经彻底确认,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宗门,早已从内部被天界的触角腐蚀殆尽。
“呼——!”
小蝶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让她即便回到了现实世界,依旧觉得阵阵心悸。
她顾不得擦去额头的冷汗,将梦境中发现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陆铮与苏清月。
苏清月听后,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发出一阵细微的轻响:“内忧外患。瑶光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清霜既然已经和裁决殿勾结,那封遗书就是瑶光的催命符。”
陆铮站在溪边,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孤峰。
他听完小蝶的叙述,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透宿命后的冷然。
“主上,瑶光如果真的反了,天界对我们的封锁会更加疯狂。”苏清月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陆铮转过头,看着小蝶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语气虽然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厚重:“让她反。这天下乱一点,我们才更有机会。”
他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大手一挥,指向前方雾气昭昭的山谷深处。
夜幕彻底沉降,迷雾谷内的浓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随着谷底阴寒之气的激荡,变得愈发粘稠暗沉。
那些灰白色的雾团在乱石与枯枝间疯狂滋长,仿佛无数条无形的触手,试图将这闯入禁地的几名生灵生生拽入地底。
苏清月凭着过人的感知,在山坳避风处寻得了一处干燥的岩洞。
她熟练地在洞口布下了一层隐匿气息的简易阵法,又用指尖挑起一抹灵火,引燃了岩洞中央一簇暗红色的篝火。
陆铮盘膝坐在离火堆稍远的青石上,整个人半隐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此时,他体内的龙气如同被高温熔炼后的赤金汁液,在经脉中流淌时发出阵阵沉闷如雷鸣的声响。
经过这一路的奔波与潜移默化的吐纳,那枚曾经狂暴不羁、时刻反噬主人的龙脊核心,终于在大离皇权意志被彻底磨灭后,与他的四肢百骸完成了最后的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