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我在。”他低声开口,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柔。
或许是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苏清月颤动的眼睫终于缓缓掀开了一道缝隙。
她的眼神涣散,瞳孔中没有焦距,仿佛还被困在那场有关“离别”与“献祭”的噩梦里。
她看着陆铮的脸,看了许久,才仿佛从梦境中确认了现实。
“……你还活着。” 她伸出冰凉的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陆铮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在触摸一个随时会碎掉的幻影。
陆铮握住她的手,将那冰冷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侧脸上:“我活着,碧水和小蝶也都在。陈子墨已经败了。”
苏清月凄然一笑,那笑容在白发的映衬下,美得令人心碎。
她没有问陈子墨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伤势如何,只是执拗地看着陆铮,声音低不可闻:“活着就好……陆铮,我梦见你被那些灰色锁链带走了,我怎么抓也抓不住……”
她说话间,气息有些不稳,魔胎在感应到母体情绪波动后,再次微微跳动了一下。苏清月闷哼一声,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陆铮猛地将她抱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那淡淡的药香与发丝间的清冷气息:“以后,没人能带走我。这白发……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
苏清月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靠在陆铮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安宁。
在云岚宗,她是高岭之花,是众人的仰望,却唯独不是一个能被如此拥抱的女子。
“别白费力气了。”她自嘲地低语,指尖绕过自己那一缕白发,“白了就白了吧,至少它记着……我曾为你拼过命。陆铮,你若觉得亏欠,往后便多看看我,别总是一个人往前冲。”
陆铮沉默了,他搂着苏清月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这种从未有过的、毫无防备的情感交流,比之前的任何一场搏杀都让他感到手足无措,却又无比踏实。
苏清月在他的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那股透支后的虚脱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她的眉宇间不再有惊恐。
“睡吧,我守着你。” 陆铮顺着她的背脊轻轻拍打,如同安抚惊魂未定的幼兽。
怀中的苏清月呼吸渐稳,那缕雪白的发丝垂在陆铮的虎口处,冰冷而扎手。
陆铮并未动弹,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石雕,直到篝火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整个地宫陷入了幽暗的冷寂。
“嗡——”
一阵极轻、极细的颤鸣声,突然从他膝头的那柄断剑上传来。
这声音不像是金属的碰撞,倒像是某种干涸已久的脉搏,在感应到周遭浓郁的石乳气息后,重新开始了微弱跳动。
陆铮低下头,只见断剑残破的刃口上,隐约浮现出一层暗沉的血光,正指向药圃尽头那一堆杂乱的乱石。
陆铮动作极其轻缓地将苏清月放下,起身时,由于长时间的僵坐,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他提着断剑,穿过那些已经枯死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灵植。
随着他的靠近,一扇被藤蔓和碎石掩埋了大半的石门渐渐显露。
那石门上没有任何玄奥的阵法,唯有一道深深的剑痕,横贯左右,仿佛曾有人以此为界,划出了一片禁地。
当陆铮的手掌贴上石门时,断剑猛地剧烈抖动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神光万丈,也没有现成的秘籍宝典。石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移开,露出的只是一间半塌陷的石室。
石室内,除了一座早就干涸开裂的池子,便只有满墙模糊不清的刻痕。
陆铮走近前去,指尖顺着墙上的刻痕划过。
随着触碰,他体内的道尊血脉竟产生了一种近乎悲鸣的共鸣。
他的识海中,开始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影子: 那是上古时代,某些血脉驳杂的生灵被送入这池中,在惨叫声中被强行剥离体内的杂质;那是有人跪在池边,用这柄断剑划开自己的手腕,试图将自身的生机渡给濒死的同伴……
“不是传承……是手札。”
陆铮看着那些刻痕,瞳孔微微收缩。这墙上记着的,并非什么逆天功法,而是某位前代道尊在陨落前,记录下的种种失败尝试。
他在那凌乱的刻痕中,捕捉到了一段关于“血脉代偿”的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