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曾经如深潭般沉静的眸子,此时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她听着那些曾经口口声声叫她“师姐”的人,正咬牙切齿地称呼她为“污点”和“孽障”。
那一瞬,她本就布满裂纹的道心彻底炸开,最后一点对宗门的眷恋被这些同门的恶意烧成了灰烬。
她依然在用云岚宗的《凌云剑经》,那是她练了十几年的本能。可这一剑刺出,再无往日的飘逸出尘,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暴戾。
“噗!”
那是剑刃透体而出的闷响。
苏清月甚至弃了防御,拼着左肩被雷芒擦出一道焦痕,手中的断剑如毒蛇吐信,直接洞穿了一名弟子的心口。
她猛地抽剑,任由喷涌的鲜血溅了自己满脸,那粘稠的血腥味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病态的清醒。
“它杀了老五!这魔孽好狠的手段!”赵干怒喝,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恐惧。
这“幻影”的剑气里,竟然带着一种他们熟悉到骨子里的云岚宗功法痕迹。
“幻影?”
苏清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在砂石上磨过。她没有理会伤口,而是带着满身血污继续前冲,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陆铮就站在峡谷阴影里的巨石后。
他没有出手,甚至连断剑都未出鞘。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苏清月在那血泊中疯狂挥剑。
他发现,这女人并不需要教,当一个自诩正道的人发现全世界都视她为恶臭的污点时,她杀人的速度,比任何魔头都要快。
“主上,您瞧她这股子疯劲。”
碧水盘踞在陆铮肩头的岩石上,蛇尾紧绷。
她看着苏清月那近乎自残的打法,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她本以为苏清月是个只能依附男人的娇花,却没料到,当这朵花在烂泥里腐烂后,露出来的芯子全是刺。
陆铮从阴影中踏出一步,赤金色的瞳孔在赵干惊恐的视线中聚焦。
“杀光他们。”
陆铮的声音平稳如古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你欠他们的。”
苏清月浑身一震,被鲜血浸透的长发随风狂舞。
她死死盯着惊恐后退的赵干,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悲鸣,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冲了上去。
“不!我不是……师姐饶命!”赵干看着那柄断剑带着曾经熟悉的云岚气息劈下,防线彻底崩溃。
剑光划过,赵干的首级斜斜飞起。
苏清月停在血泊中,手中的断剑还在滴血。她没有去看那颗人头,只是在那片死寂中,发出了几声支离破碎的冷笑。
然而,这笑声还没散去,峡谷上方猛然炸开一道刺眼的青色剑罡。
“孽障!我今日必将你这污点彻底抹除!”
陈子墨的声音如同滚雷。
他带着云岚宗的十几名精锐主力,终于从一线峡的高处俯冲而下。
当他看清满地的残肢,尤其是看到苏清月提剑站在赵干尸首旁时,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苏清月,你真该死啊。”陈子墨落地,结丹期的威压让峡谷的碎石纷纷震成粉末。
苏清月身形微微一晃。
她原本就是重伤之躯,又在那场疯魔般的杀戮中燃尽了力气,此时小腹深处的神裔正变本加厉地通过血脉循环抽干她的精气。
这种生理的极度虚弱与精神的极度亢奋交织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一株在狂风中随时会折断的白梅。
“我的死活,你说了不算。”
苏清月抬起头,虽然脸色惨白得吓人,但那双灰败的眸子里却藏着一种让陈子墨胆寒的嘲弄。
“放肆!”陈子墨猛地抬手,一道刚猛无匹的剑印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