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方水池在一瞬间沉为玄色。
那玄色不浓,却压过了龙鳞令的暗金光,也压过了池边残留的青丘封痕。
池中断鳞全部停住,随后一片片翻转,鳞面朝向陆铮,像万千残缺之物同时确认了某种更古老的根。
龙鳞令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
不是金石声,也不是水声,更像一截沉在深处的骨终于被血唤醒。
青棠脸色变了。
白珩袖中的骨册也轻轻震了一下。他没有打开,只用掌心死死按住。
水池里的玄色向外扩散,三人脚下的平台随之变得模糊。
并非地面真的消失,而是他们的意识被池中景象带入了更深处。
那种感觉很短,却足够让人失去对身边水道的判断。
青棠先看见了一座沉在水中的关门。
那不是玄牝水门,而是青丘当年接管沉鳞道时留下的封门。
许多狐族站在门前,身上带伤,神色疲惫,完全不像后世记录里的胜者。
他们更像在一场巨大混乱之后仓促赶来收拾残局的人。
水道里漂着断鳞、破碎的龙纹,还有一些被冲散的符印。
有人说要立刻封路,有人说要等王城命令,还有人压低声音提到天界的人已经先一步带走残卷。
青棠看着那一幕,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青丘后来讲述沉鳞道时,总说青丘守住了龙渊残路,保住妖界不再受黑水反噬。
可残影里的青丘不像掌控者,更像被推到封门前的人。
青丘确实守住了路,却未必知道路里真正埋着什么。
白珩看见的是一间藏册室。
长老院的藏册室。
骨架高耸,残卷成排,几名年老灵狐站在最深处,面前放着一卷刚从沉鳞道拓回来的水纹残文。残文上清楚写着两句。
非龙不得归水。
非道不得问门。
其中一名长老看了很久,最后抬手,把第二句从拓文里刮去。
白珩脸色微变。
那不是自然残缺,也不是年久磨损。
是人为删掉。
有人不想后来的青丘知道,玄牝水门真正要问的,不只是龙族是否归来,而是是否有道血能重新触及门后的东西。
长老院这些年一直说残册不全,水门之事不可轻信,可若最初的不全是他们亲手造成的,那么所谓谨慎便不再干净。
白珩想开口,却发现残影没有声音。
它只是把那一幕摆在他眼前,冷冷地让他看完。
陆铮看到的,是更深的黑水。
黑水无边,水中没有天,也没有地。
只有一截断角龙影伏在深处,庞大的身躯被许多锁链缠住。
那些锁链不是普通铁链,至少不全是。
陆铮看见锁链上有刻命碑的碑文,有天界符印,也有妖族盟约的纹路。
三种东西纠在一起,把那道龙影压在水底,像三方都不愿它真正翻身,却又都不愿承认自己曾经参与。
龙影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