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在水脉里待得太久,衣角、发梢、连怀里的襁褓都带着阴冷潮意,忽然闻见一点干燥药草味,竟觉得像从很深的水下看见了一点天光。
云震天先进去探了一段,很快低声道:“还能走。都低身,别碰两侧木架,里面有些旧药罐一碰就碎。”
碧水看了一眼自己的蛇尾,眉头微皱。
这条小道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窄,对她半蛇之身更不方便。
她若强行用蛇形游进去,尾鳞必然会在石壁上磨出血。
可她现在又不能完全化回人身,沈红婴还需要她蛇纹压着红莲命火,陆麟身边也不能完全离开水气。
小蝶看出她的犹豫,小声道:“碧水姐姐,红婴我帮你抱一会儿?”
碧水看向她。
小蝶怀里已经抱着陆麟,脸色也很疲惫,可她说这句话时很认真,没有半点勉强。
碧水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沈红婴。
孩子眉心红莲安静着,青色蛇纹压在上面,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出事。
她把沈红婴递过去,却没有全松手,而是用指尖在孩子襁褓边缘留下一圈极细的水纹。
“若她热起来,立刻叫本宫。”
小蝶郑重点头:“我知道。”
她左臂护着陆麟,右臂接过沈红婴,动作很小心。
两个孩子都睡着,一冷一温靠在她怀里,让她一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碧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蛇尾慢慢收窄,尽量贴着地面往通道里滑去。
苏清月起身时身形晃了一下。
云芷霜伸手扶她,苏清月没有拒绝,只低声道:“多谢。”
云芷霜道:“能走吗?”
“能。”苏清月看了一眼小蝶怀里的两个孩子,“比刚才好。”
这句话不算安慰,却已经足够。
一行人依次进入运药小道。
这条道比旧水营干燥许多,地面铺着粗糙石板,两侧每隔一段便有木架,架上摆着密封的药坛和竹筒,只是年岁太久,大多数封泥都裂了,药味混在一起,带着一股苦涩的陈旧气。
有些地方石顶压得很低,云震天必须弯腰才能过去;有些地方塌了半截,云芷霜用剑一点点挑开碎石,尽量不弄出太大声响。
碧水走得最慢。
蛇尾缺鳞处在石板上擦过,疼得她额角微微发汗。
她不愿让小蝶看见,便一直走在后面半步,竖瞳盯着前方,像只是在确认路况。
可小蝶还是听见了鳞片摩擦石面的细微声响。
她抱着两个孩子,没法回头扶她,只能把步子放慢一些。
碧水冷声道:“走你的。”
小蝶小声道:“我不是等你,我怕麟儿醒。”
碧水看了她一眼,没再拆穿。
云震天在最前面带路,走过几处岔口时,他都会停下来确认墙上的旧刻。
有些刻痕已经被灰尘埋住,他便用刀背轻轻刮开,露出下面很短的记号。
有的是一道横,有的是半个刀形,有的是一个歪斜的药字。
云芷霜看着那些记号,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当年那些伤兵和送药人看的。
路并不复杂。
复杂的是在最乱、最痛、最急的时候,还能不能认出这些记号,还能不能带着身后的人走到出口。
走到一处窄弯时,云震天脚步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