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没有闭眼 。
他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颤抖,却死死盯着那柄布满裂纹的暗红巨刀,盯着云震天那只冷漠如冰的独眼 。
在这一瞬的生死边缘,无数杂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走马灯般闪现:张三曾教导他“人间的剑杀人,心里的剑杀鬼”;老道曾传他“以心守神,以神御气”的吐纳之法 。
更清晰的,是碧水挺着孕肚的模样,是小蝶拉着他衣角的力道,是苏清月即便疲惫却依然挺拔的背影 。
他不知道为何这些碎片让他如此执着,他只知道——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
“斩!”
云震天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那一刀似乎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沉重到极致的缓慢,仿佛是在拖拽着整座山脉的力量一寸寸压下 。
刀锋还未触碰到皮肤,恐怖的刀意便已先行撕开了陆铮的玄色衣襟,在他苍白的胸口上划出一道平整的血痕 。
鲜艳的血珠刚一渗出,便被狂暴的劲风碾碎,化作一团凄厉的血雾。
与此同时,陆铮体内的道魔漩涡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狂旋转 。
道种的清气与魔道的浊气如同两条暴怒的巨蟒,在他狭窄的经脉中撕咬、纠缠、吞噬 。
那种非人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两股力量在死亡的逼迫下,竟然奇迹般地不再单纯为了毁灭对方而争斗,而是在生死一线中寻找一个能够让他活下去的平衡点 。
“啊——!”
陆铮嘶吼着,嗓音沙哑而破碎,带着少年人拼尽全身力气后的破音 。
那不像是强者的咆哮,更像是一声不甘沉沦的哭喊 。
他没有选择格挡,而是用那种近乎自杀式的悍勇,举起手中的枯木棍迎着那柄绝世巨刀狠狠劈了上去 。
他想起张三曾说过:刀来了,千万别躲,躲了一次,这辈子的心气就全躲没了 。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震碎了城隍庙方圆百丈内残存的断壁残垣,漫天尘土如同断了线的飞瀑倾泻而下 。
陆铮只觉得双臂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骨骼都已寸寸碎裂,五脏六腑更是被恐怖的震荡击得移了位 。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满地碎石之中。那根木棍经受不住如此冲击,已然碎成了齑粉 。
陆铮躺在废墟里,虎口崩裂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他剧烈地起伏着胸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但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灰蒙蒙、却又开始亮起光芒的天空,嘴角竟扯出一抹惨淡而庆幸的笑 。
眼泪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滑入嘴里,又咸又腥 。
他在那一瞬终于明白了:他怕死,但他更怕她们死 。那份守护不再是因为契约,而是因为她们是鲜活的、有名字的碧水、小蝶与苏清月 。
云震天缓缓收回巨刀,踏着碎石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独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和之色 。
“你接住了 。”
云震天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随手丢在了陆铮血迹斑斑的胸口上 。
令牌通体呈暗金色,似金非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属于云震天的体温 。
“拿着。滚吧。”云震天的声音沙哑,如粗砾的砂纸磨过风化的岩石,不带半分温情,却也少了最初的杀意 。
陆铮死死攥住那枚令牌,挣扎着从碎石堆里坐起来 。
他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被重锤夯过,细密的冷汗与鲜血混在一起,刺得伤口生疼 。
可他攥得很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仿佛这不只是一枚令牌,而是他拼尽性命才从阴曹地府抢回来的生路 。
他抬头看着那尊如铁塔般的背影,干裂的喉咙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发出声来 。
云震天背对着他站立,背影在孤寂的废墟中显得苍老而萧索 。
“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
“陆铮。”少年嗓音沙哑地回应 。
云震天沉默了许久,风卷起沙尘打在两人身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