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吗?他在哭。”陆铮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那张冷艳却死寂的脸。
“那是虚伪的眼泪。”苏清月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清醒,“他烧了那块帕子,对吗?”
陆铮轻笑一声,默认了。
苏清月原本修剪指甲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她竟然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悲伤,全是报复性的快感。
“他还是选了名声。真好……这样我拉他下地狱的时候,才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月份渐大,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她走到陆铮面前,主动拉开了自己玄色魔袍的衣领,露出那布满暗红色魔纹的锁骨,以及那道从腹部一路向上蔓延的孽缘痕迹。
“陆铮,明天的大典,不要让我失望。”苏清月的声音在客栈的阴影里回荡,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要让那些赞美他的炼丹大师,让那些仰慕他的师弟师妹,都亲眼看看。看看他们口中”大义灭亲“的英雄,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烂货。”
她不再关心自己是否会被世人唾弃,不再关心云岚宗的清誉。
她现在唯一的生命意义,就是在那位师兄登上神坛、接手脱骨丹的那一刻,亲口告诉全天下:
“师兄,你看,这就是你杀掉的、我肚子里你的种……哦不,是这位魔头大人的种。”
哪怕那是自取其辱,哪怕那是万劫不复,她也要在陈子墨最荣耀的时刻,将他的道心生生挖出来,踩在泥泞里。
万药谷的夜,在那祭坛上燃起的幽幽火光中,终于进入了最后的一场噩梦。
万药谷的清晨,在一阵沉闷的药鼎轰鸣声中拉开序幕。
陈子墨站在归元酒楼的露台上,看着远方缓缓升起的祭坛灵火,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岁。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苏清月真的冲出来自毁名誉,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指挥万药谷的卫队,以“诛杀魔物”的名义彻底将其格杀。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清月给他的“重逢”,竟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主上,身份已经安排好了。”小蝶跪在陆铮脚边,手中捧着一件流转着暗金华彩的九幽蚕丝袍,“城主府那边收到了一份重礼,如今全城都传开了,说有一位来自大荒深处的”陆尊主“,带着他最宠爱的两位眷属,要来大典上物色几颗极品丹药。”
苏清月站在镜子前,任由小蝶将那张绘满邪异彼岸花的“幻音面具”覆在脸上。
这张面具不仅能遮掩容貌,还能通过魔气强行改变一个人的音色。
“为什么要这样?”苏清月看着镜中那个浑身散发着高阶魔修气息、华贵而又陌生的女人,声音通过面具传出,竟带了几分慵懒与妖娆。
“直接揭穿他,他固然会死,但他死前会因为绝望而反扑,甚至会拉着你一起自爆。”陆铮走过来,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卷发,“但我想要看的,是他明明认出了你,却因为贪恋现在的名望,而不得不对着你这位”魔宗夫人“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的样子。”
陆铮凑到她耳边,低声诱导:“清月,想象一下。当他待会儿在祭坛上,为了求取化形丹而不得不跪在你脚下,亲手为你奉茶,口中称呼你为”尊妃“时,他的道心会碎成什么样?”
苏清月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兴奋的光。
这种报复,比简单的死亡要痛苦百倍。她要给陈子墨一个“喘息”的机会,让他以为只要不认出她,他就能保住英雄的名声。
“我明白了。”苏清月抚摸着小腹,在那宽大的九幽蚕丝袍掩盖下,她的孕肚不仅不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师兄最擅长演戏,那我就陪他演一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戏。”
此时的大典祭坛。
陈子墨正作为“正道代表”,接受着万药谷谷主的亲自接见。他手中的龙纹玉髓引起了阵阵惊叹。
“陈公子,稍后大典开启,还请上座。”谷主客气地引路。
陈子墨微微一笑,正欲谦逊几句,却见前方的人群突然如潮水般分开。
一头长达百丈、威压惊人的青黑色巨蟒盘旋入场,巨蛇的背部,一座奢华至极的黑金銮驾缓缓落下。
陈子墨的呼吸猛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