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骨牌,塞进他手里。
“拿着。”
小鼠妖愣住,不敢接。
梁老把骨牌塞进他掌心,声音仍旧冷:“不是给你的,是记在听骨馆账上。你若再被虎族牵走,我这笔账就白记了。”
小鼠妖这才用力点头,眼睛一下红了。
梁老没有多看他,又走到断翼羽族少年门前,低声交代了两句。
那少年只剩一只翅膀,听完后脸上仍没有太多表情,只把那只残翼往身后收了收,像是不习惯有人在这种时候替他多留半条路。
陆铮站在楼上看着。
梁老转身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的神情立刻又冷下来。
“你在看什么?”
陆铮道:“你似乎也不是只会送人上碑。”
梁老握着骨杖的手停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道:“我送上去的人,比你救下来的多。”
这句话说得很平,却让听骨馆里那些亮起的青尾符都像暗了一点。陆铮没有再说什么,梁老也不再看他,转身去前门确认符阵开合。
二楼转角处,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绯月又回来了。
她身上的浅青斗篷没有换,发间那枚银铃被侍女用绸带压住,免得一动便响。
侍女跟在她身后,脸色比先前更白,显然已经不知今晚自己到底犯了多少条王城规矩。
绯月走到楼梯口时,先看了看正在调兵的岑照和梁老,随后才悄悄抬眼望向陆铮。
陆铮道:“你还不回去?”
绯月没有回答这句话,反而看向北面的窗,轻声问:“那盏黑灯,是因为你亮的吗?”
陆铮道:“不知道。”
“他们都觉得是。”绯月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听见岑将军说,玄牝水门很多年没有动静了。王城里也一直不许人提龙渊。母亲每次听见那两个字,脸色都会很难看。”
这一次,她提到母亲时,语气里不再只有白日那种单纯的困惑。
刻命碑夜鸣时浮出的旧记录还压在她眼底。
绯罗,亲兄,自愿。
那几个字没有随着碑光沉下去,反而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今晚所有看见的东西里。
她从前知道母亲有很多不愿说的事,也知道王城中许多老侍听见“绯罗”二字便会住口,可她不知道那个名字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刻命碑上。
陆铮没有顺着问。
他知道这时候问,只会把她逼得更难看。绯月自己也未必知道多少,她只是被今晚的事推着往前走,被迫看见母亲不肯让她看的边角。
绯月见他不问,反而怔了一下。
“你不想知道绯罗是谁吗?”
陆铮道:“你想说?”
绯月抿了抿唇。
她想说,可她说不出来。
她知道那是母亲从前用过的名字,知道王城里没人敢提,也知道母亲每年有一夜会独自去青丘禁台,不许任何人跟着。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我只知道,那不是别人。”
陆铮看了她片刻:“那就等你知道了再说。”
绯月抬起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