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大人破费了。”阿芸轻声道。
“都不知道吃了你们多少瓜了,这点小钱算什么。”
汉子大手一挥,犹豫片刻,声音稍小道,“别叫我大人,听不惯,叫我、叫我平……周、周大哥吧!”
“嗯……哦……”阿芸咬了咬唇,“周……周大哥……”
汉子撇头看去,夕阳在她的颊上染上一层红光,看着分外动人。
与此同时,城里某个权贵家的小公子在街上纵马奔驰,几匹马在街上横冲直撞,遇见了在路中央追着蜻蜓的阿丰。
马蹄落下来,蜻蜓飞走了,一对对翅膀在夕阳下也淌着血红的光。
老夫妻用板车推着阿丰去了医馆,医师出来一瞧,孩子的脸白如纸,一身血污,他一摸阿丰的胸口,接着对老夫妻说了几句。
老妇人听完腿一软,慢慢坐到地上,老爷子盯着阿丰看了一会儿,让老伴带儿子回去,自己来到了权贵的府邸,在门口跪下了。
阿丰的伤势很重,寻常医师救不了,府邸里的那几位大夫学识渊博,还有精品药散,也许有办法。
第二天夜里,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大夫,而是拎着木棍的家仆。
老爷子被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地回到家里。
当天夜里,阿丰便咽气了。
那位巡街典吏得知这事已经是又过了两天了。
他当时手上有案子,在衙门里睡了两夜,没人告诉他。
得知消息的他想替阿芸家里寻个公道,郡守告诉他“一点小事别闹大了”。
对那家在宫里有人的权贵而言,他一个小小的巡街典吏与卖糕果的阿芸一家没什么两样,都是跨不过他们府邸那扇大门门槛的。
阿丰葬在城郊。
不是什么正式的葬礼,老爷子自己挖了坑,不太深,挖到一半碰到石头就再也挖不下去了。
好在阿丰也不大,小小的一只,挺合身。
阿芸站在边上一声不吭,手里紧紧攥着一双崭新的草鞋。
简陋的葬礼上,只有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天边飘荡。
阿丰死后的第二日,阿芸便继续去看摊子了。
当天上午,一名自称是大家管家的人找了上来,客客气气地说着请她进府做小姐的贴身丫鬟。
不等阿芸说话,老爷子便变了脸,说我们不是卖女儿的人家。
管事笑了笑,转身走了。
黄昏时分,汉子一如既往地来到南街街头。
摊子还在,但板车上的糕果烂了一地,他环顾四周,见不着人,向附近的铺子打听,得知阿芸一家不久前被一伙家丁私仆带走了。
那伙人是城里另一家权贵,在庙堂里有人。
汉子托了兄弟们去打听,消息很快出来了。
好消息,带走阿芸一家的并不是帮着斩草除根。
坏消息,那家一位跋扈的少爷路过的时候看中了阿芸。
州郡豪强,鱼肉乡里,所行无非草菅人命、欺男霸女。
汉子自知自己虽得赏识,可如今终究只是一届流外吏员,无没无品,况且眼前之事牵扯本地世家,对方势大根深,连郡守平时都要给他们三分颜面,正面出击如同以卵击石,定然不可。
不过地头蛇也不至于目中无人到光明正大地强暴民女的程度,之前撞死阿丰的那大户如今已是闭门谢客躲风头了,只要阿芸不愿意,顶多受些委屈,一时间也不会被怎么样。
此事不可急于一时,需得腾挪周转。
汉子心中默默盘算着,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开始为此事忙前忙后。
他先去寻了同僚中两个靠得住的通了气,街面差役那里他相熟的人多,他与他们也打了声招呼,让他们留意阿芸在府里的近况,随时往回递个信。
之后又借着近身禀事的机会在郡守那边旁敲侧击,提一嘴近来世家行事张扬,已有坊间非议,有损官声。
傍晚,一场绵绵细雨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