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鸟儿伤好了,却没有飞走,在王家后院住了下来,每日飞出飞进,傍晚就落在小丫头的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练字。
后来它不知从哪儿带回一只同伴,两只鸟在院子里比翼双飞,如同今日这般。
直到她离家那年,两只鸟绕着镜湖泽飞了几圈,冲天而去,再也没有回来。
算起来,那已经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
老太公看着这对鸟儿,嘴唇忽然闭紧。
与此同时,老管事想着要不要把这事报告给老太公,可又觉得老太公如今已然痴傻,说了也没用,因此没报什么期望。
他纠结着踱步走进院中,来到房门口,却见老太公用手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老、老……!”
管事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
老太公瞥了他一眼,走到桌边,那一碗早已凉透的、放满了枸杞、茯苓、山药等玩意的粥几口喝尽了,吃完又在铜盆里净了手,擦干,对镜理了理衣襟,接着走出房门。
爽朗的秋风随着和煦的日光穿过院子,吹得老柳树扑簌簌响个不停。
那两只青灰色的鸟儿飞了过来,在老太公身旁盘旋了几圈,停落在他肩头。
老太公的双眸又亮了几分。
这时老管家走来,恭敬又忐忑道:
“老太公?您怎么——”
老太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杨柳,用不像这个年纪的老翁该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淡淡道:
“不肖子孙净干些丢人的事,我还没死,总得去看看。”
说话间,他迈开步子,从老管家身边走过,仿佛枯木抽了新枝似的越走越快。
老管家张着嘴愣愣地目送老太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沿途的奴仆家眷看到老太公白发苍苍却虎虎生风的模样皆呆愣惊诧。
正堂里,王崇彦端着空酒杯,看着自己的大哥始终沉默不语,底气十足地仰起头来,环顾四周后,向沉默的王崇景开口道:
“大——”
一个字刚蹦出口,他忽然感到浑身一颤。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从堂内传来。
与之相同,王崇景也满面惊异地回过身去了。
孙、裘两名漕帮当家察觉到王崇彦的情况不对,眉头一蹙,正要询问,正堂里忽然静了下来。
之间一位瘦小的老翁从屏风后走出,来到正堂中央。
他肩上停着两只青灰色的小鸟,展翅扑腾了几下,振翅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王崇景低下头来,老翁瞥了他一眼,走到王崇彦身前,站定了。
难道说这位就是……?
两名当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王崇彦时发现其脸色已然大变,那张紫红脸膛煞白无比,双手双脚不断颤动着,手中酒盏都没拿稳,当一声落了地。
老太公看着他,没有开口,没有太守,甚至都没有怒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仿佛一滩百年老井的井水。
“老、老太公……”
王崇彦下意识退了一步,宽厚的肩背早已缩躬起来,整个人都矮了一截,像是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
王崇景抢上前来,似乎是想扶住老太公,却被他抬手止住了。
老人的目光从王崇彦身上移开,扫过满堂宾客,缓缓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老朽年迈,慢待诸位,还望海涵。”
满堂哗啦啦站起一片。
“王老太公!”
“老太公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