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也笑得腮帮子发酸,不管怎么说,归老和依依看起来终于正常了,不像先前那样紧张得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她深深地看了吴节一眼,心中大为佩服,这个吴先生,真懂得说话!
等到将彩云三人的情绪调整好,吴节朝外面看去,却见寿宴已经到了**。
李家父子今日收了不少礼物,兴致颇高,一杯接一杯酒下来,两人都醉了,被府中下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回屋歇息。
换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主持。
李家父子一走,大家都放松下来,气氛越发地热烈。
接下来,就该是新老两大huā魁的比试。
首先出场的是湘月,只见一群乐师众星捧月似地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皮肤白皙的女子出来。
小严也回到了座位上,他的神情依旧凝重,显然还是有些担心。
乐声响起,便是湘月和几个女子在戏台上翩翩起舞。
吴节不懂舞蹈,也看不出好坏来。
不过,既然比试已经开始,再呆在彩云的屋子里也没什么用处。
就信步走了出去,准备找个好一点的位置,以便看得清楚。
刚出屋绕过戏台,走不了两步,就看到旁边一个彩棚的薄纱帷幕打开了,露出桂圆那张胖乎乎的脸。
桂圆朝吴节不住招手,小声喊:“士贞先生快过来,快过来。”
如果没猜错,彩棚里坐着的应该是李妃娘娘。
因为身份关系,李妃不想引起人注意,所坐的彩棚皆用薄纱围住,靠戏台子也近,正是看歌舞表演的最佳位置。
见李妃有召,吴节自然不好拒绝,只得走了进去。
就看到李妃手捧着一个铜手炉,脚上围着一条羊毛毯子,坐在那里。她穿着朴素,加上又是一个孕妇,看起来就好象一个普通妇人。当然,普通妇人也没有那么端庄的五官。
“见过娘娘。”吴节拱手施礼。
李妃:“先生可寻到彩云姑娘了,你的座位在哪里?”
“已经找到了。”吴节指了指自己的位置。
“哦,坐那么偏僻啊!”李妃点点头,指了指棚中的一张椅子:“先生就坐这里看吧。既然彩云姑娘今天要唱先生的新诗,孤家倒是有些期待,这次你一定要胜过严东楼才好。先生大才若斯,等下也不知道那彩云姑娘唱得如何?”
吴节本待拒绝,可湘月的舞蹈已经结束,接下来就要唱新曲了,现在再回自己座位,只怕就要错过。
当下也不矫情,谢了一声,就坐到椅子上。
一阵幽幽的琴声之后,湘月放声唱道:送子薜萝别,悠悠鸾鹤别。
乱山秋雨歇,孤驿暮涛分。
去国见飞鸟,思家生白云。
阖闾城上月,清影为留君。
……
这一首五言诗在历史上并不出名,名字叫《送人》,是小严在回忆年轻时在苏州于一个青楼女子的分别时所作。
这诗对吴节来说,也不过是老生常谈,无论是意向,还是其中意境,或者诗句,都显得匠气十足,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吴节毕竟是被唐诗宋词养刁了胃口的,一说起诗词,首先就想到的是李白、杜甫、苏轼、李清照这样的大宗师,文学巨匠。
在这个时空的明朝,因为没有唐、宋两朝,〖真〗实历史上的那两座文学高峰期并未出现。
因此,就两隋炀帝这样的人物,也成了文学史上最耀眼的存在。
不过,这诗落到这个时代人的耳朵里,却是上乘佳作。
明朝的诗词格局本就不大,多以抒发小情小怀为主,更多是官场、文友之间的应酬之作,发展在明中期,已经僵化成类似于无病呻吟的一种文学体裁。
重形式,而轻内容。
如杨慎《临江仙》中“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这样的诗句,却不常见,也是时人所无法想象的。
这首《送人》形制严整,其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惆怅,算是近年少见的好作品。特别是那一句“去国见飞鸟,思家生白云”更是将留恋和乡愁写得清晰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