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才醒悟过来:“对对对,本王倒是忘记了,这可不是我的德行。这个吴士贞啊,还真是本王的福将,先是在厘金制度上弄得严党灰头土脸,又在诗词上让小阁老败得一塌糊涂。如今,你学了他那套导引之术,连胎位都慢慢地变得妥当。说起来,你我,加上这未出世的王儿,咱们王府都欠了他一个天大人情。”
李妃笑吟吟地看了裕王一眼:“什么福将,吴先生可不是我们王府的人。怎么,王爷动了爱才之念了?”
“若说才华,单就诗词一物,此人宛若坠落凡尘的仙人,谁能不爱?”王爷沉吟片刻:“可吴士贞是父皇的人,我就算有心招纳,难不成还能与天子抢人才?”
李妃淡淡一笑,却不说话。她已经看出王爷已经动了爱才之念,可就算有心招纳,吴节留在皇帝身边,也比直接招进王府来更有使处。
王爷想问题,有的时候还是简单了些。
不过,看样子,这个吴士贞是入了王爷的法眼了。
王府之中,能够被王爷称之为先生的,不是内阁阁臣就是未来的大明宰相。
未来皇帝龙潜时的旧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整个大明朝都知道。
进了王府,就意味着走上青云路。
“王爷,刚才稳婆说了,妾身现在还是横胎,生产之时仍有风险。希望到时候,能够依靠吴节这套引导法门,将胎位整个地扶正了。”
“是是是,那套引导术爱妃不可懈怠,每天都得来来回回练上几遍才好。”王爷忙道:“如果到时候能够顺利诞下王儿,本王定要亲自向吴节致谢。爱妃,吴节喜欢什么?”
李妃微笑:“吴世贞大名士一个,金银丝帛这等俗物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读书人都爱书,府中藏了几本元朝时的八思巴文典籍,到时候赏给他就是,吴先生想必会非常喜欢的。”
此刻,若吴节知道裕王和李妃的对话,肯定会泪流满面,凄厉地大叫一声:“我这人就是俗啊,我都三俗了,让金子银子来得更猛烈些吧!我不要书,不要输啊!”
地暖烧得很热,黎明的时候,严世藩就被一个噩梦惊得醒了过来。
在梦中,他梦见自己正好坐在会试考场上奋笔疾书。
这一年,他才二十岁,早就以才名震动天下。无论是诗词,还是八股文章,一旦作出出来,就会引起士林中人的一片赞叹之声,并抄写誊录,传诸天下。
正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指点江山,激昂文字。
自从参加科举以来,也是无往而不利,从县到府,再到院试、乡试,都是一路斩将夺关。
如今,总算是凭借着胸中的那一团锦绣,杀到会试考场中。
只要得了进士,进了翰林院,那就是大好前程,如花美景。
在梦境中,这一场会试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是三篇八股时文,只要过了,就是进士功名,一切自与往常不同。
他用颤抖的手接过题目纸,一看,顿时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这几道题目都是自己以前作过的,也又作得极好。如今,只需照搬上去,得个前三,当不在话下。
哈哈,十年寒窗,等得就是这一天。
我严世藩不是纨绔子,我严东楼,今日要一飞冲天了!
志得意满地磨好了墨,提起那金光灿灿的毛笔,正要以一个潇洒的肢势将文章填上去。
突然间,考舍的大门被人狠狠拉看,就有人冲上前来,一记耳光抽到自己脸上:“孽子,孽子!”
他猛地抬起头看过去,却见父亲怒气冲冲地看着自己,大声吼道:“儿子,儿子啊,你不要忘记了,你是我严嵩的儿子,而我严嵩却是大明的首辅。若你中了进士,上了殿试考场。做为首辅,我是读卷官。老子读儿子的卷子,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三人成虎,积骨消毁,你这是要害为父啊!”
“若你真中了进士,被用心人利用,我严家就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