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修得同船渡,这也是上天可怜我水生苦了一辈子,将我送到贵人身边。只需入了人家的青眼,这辈子的富贵就有了。那董大郎不过是做了胡总督的幕僚的便宜舅子,不就混得风生水起。听人说那幕僚在胡大人府中屁都不算一个,跟门房一样。可就这样,董大郎靠了这层关系,摇身一边,坐了南京打行的头把交椅。”
“那吴大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头,看成安伯同他如此热络,定然是和胡部堂一样大的官儿,我若结识了他,岂不比董大郎更威风。”
“水生你这个笨蛋,竟然放过了这个大机会。”水生只想给自己一记耳光,又有点想哭的感觉。
背后,有人喊:“小水,你的鱼,鱼……”
水生却不理睬,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了家,这才想起自己将宗伯送的那两条刀鱼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笑道:“水生啊水生,你好没出息。男子汉大丈夫,要想出人头地,得不怕死,敢打敢杀,怎么想得学那董大郎去攀高枝?”
“该着你命里没福。怨不得别人。”
想到这里,他平静下来。伸手敲了敲自家的门:“娘、嫂子,水生回来了……吴节被应天府把县的知县和府学的学政接了,一路浩荡去进了贡院。
按照朝廷的制度,接下来一段日子,吴节和蛾子母子就要住在这里。
贡院里,应天府尹早已等在那里,而万文明的酒菜也早送了过来。
应天乃是留都,应天府尹和顺天府尹一样地位尊崇,位在六部尚书之下。侍郎之上,堂堂三品大员,自重身份,自然不会去接吴节。
吴节按照下级之礼拜见了府尹。就坐在了万文明下首。
府尹是因为身份太高。而万文明则不习惯同文官打交道,二人同吴节和众文官寒暄了几句,又吃了几杯酒。就告辞而去。
等送走了这两位高官,酒席上众官员都同时放松起来,气氛也热烈起来。自然是一通叙话,又是诗词,又是酒令,闹到半夜。这才各自散去。
天气已经热起来,花雕酒又醇厚。吴节热得浑身都是汗水。
等众官散去,学政王屋请吴节去书房说话。
书屋里也没让长随侍侯,就他们二人。
吴节坐了一天船,本有些疲倦,但估计王大人要谈考试的事情,只得强打起了精神。
却不想,王屋并没有说这一期的会试,反问起了吴节在翰林院大考差的细节。
见吴节表情疑惑,王屋感慨地说他也是赐进士出身,可惜排名靠后,没能选馆,对翰林院的事情非常好奇。
吴节喝了一口浓茶,强打起精神,说也没什么,这是朝廷的一个制度。每年地方大府的院试,比如顺天、应天和各省的省会所在府,或者三年一次的乡试,都需从翰林院和各部院派学士们下去做主考。
但为了公平公正,须考试。
排名靠前的才有出差的机会。
考试地点就在建极殿,考生需部院保送。题目远比会试简单,共三道题目,两道四书题,一道试帖诗题,限了韵。只考一场,一天时间。
有八个阅卷大臣,当场判决。
吴节又道了一声惭愧,说:“吴节不才,得了第二,被派到南京来了。头名却被理藩院的一个大人夺去,否则留在北京多好,也免得奔波劳累之苦。”
自从中了进士之后,吴节也懒得在考场上多费功夫,随意地抄了几篇范文对付过去。这才得了第二,也让别人小小的感到意外。
王屋问得仔细,连参加的考生姓甚名谁,所任何职都问得清楚。
吴节这才醒悟过来,这来参加考试的官员中都是部院中的后起之秀或者实权任务,被选去考试已经能说明问题了。这个王屋不动声色就将朝廷的未来格局访得清楚,鬼精鬼精的。
“这就是了。”王大人笑笑:“其实,本官也知道吴编撰这是有意拿第二也好被派到南京来的,你的眼光,真让人佩服啊!”
吴节奇怪:“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