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到了后院的时候,却被激出了一身的冷汗。
盛了人头的七十八个小木匣,在地上一字排开,在这黄昏夕阳下的何园,显得十分地诡异。
邬思道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他在灾年的时候甚至还踩到过倒毙路旁的饿殍,但是,眼前的凌啸,却对着这些人头喃喃自语,就倍显震撼了。
“邬先生,先声明了,今日之筵席,乃是为先生饯行。
这里面的人头,先生是要带走,还是任由凌啸变与皇上,请先生为四爷决,就当是成全先生的武昌之行吧!”“还是留给侯爷交差的好。”
凌啸抬起头,“先生请!”暖堂里已经备好了酒菜,亲卫们远远地把这里守备开来,三人再次入座,顾贞观执壶为两人添酒,凌啸由抓壶兀自痛饮一番,这一饮,如同涉及大海,端地是豪情万丈。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很欣赏先生的才干雅识,”凌啸也不去抹掉嘴角酒渍,直突突地开门见山,“不知道先生以为何如?”邬思道为料到他上来就这般狂饮,饮完就借酒装疯,端的是一点前奏试探都没有,饶是他雄韬伟略,却是半点闪避的去处都没有,也只得迎看话上了。
“张籍有诗云,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球。
感君缠绵意。
系在红罗糯。
妾家高楼连苑起。
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四爷于我恩重如山,或许此诗也可聊表思道此心,侯爷好意,思道唯有谢罪相负了。”
“哈哈,好一个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原来邬先生也不过是嫌贫爱富的俗人一个?”凌啸犹自饮下一杯,冷笑着道。
“枉我以为,邬先生既然想成就一番事业,定会对于人间之真道还有些求索!”邬思道面色开始寒了,士可杀不可辱,凌啸放枉责怪他不识抬举,并没有关系,但是。
讥笑他嫌贫爱富不求真道,这可就有些难忍了。
当下,邬思道抗声道,“侯爷有何道,但讲布出来,思道若是为侯爷所折服,这谢罪定是诚心诚意。
如若不然,就请允许思道为侯爷讲授礼记!”凌啸勃然而起,“本侯所修之道者,博道可以谓之庞然,真道可以谓之颠扑不破!”他直指半悬空中之月牙,“放眼当今天下,月光所及之处,无人可以及!”顾贞观和邬思道俱是一怔,博道?真道?颠扑不破?还满天下都没有人赶到他?怕是孔孟都不敢放此枉言吧!但是凌啸敢。
邬思道开始想放声纵笑,但是凌啸的样子似享毫无作假的样子。
当下忍不住道,“那侯爷你地道,博在哪里?”长久以来地如履薄冰,凌啸从来像今天一样放纵自己的藩篱,索性更加狂放,“博在哪里?上知天文地理,下懂格物致如。
内晓人善恶,外通宇宙原委!”嗬!这牛皮吹的!要是不考考凌啸,邬思道相信,自己死也难以瞑目,“人是何处而来?”“先生,读《山海经》之书,以为人乃女娲所掷之泥人,凌啸却言,人乃古猴子所变,固有畜生之本能,辅以文明之教化,方成今日之芸芸众生,善恶之不同,贤与不肖,交织具有。
故夫子云,食色性也,有类无教!”两人都愣住了,不管凌啸的话正确与否,但是他开了一个先河,但是此刻却难以求索证明。
“人性本善还是本恶?”凌啸侃侃而谈,“孔夫子本善,荀子曰本恶,凌啸曰,无善无恶。
初生之儿如同白纸,何来字的好坏?教之善则善,教之恶则恶!”邬思道和顾贞观相视一笑,凌啸这时候来个中庸之道?但是一细想,却是如此有理。
“天圆地方,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这次却是顾贞观发问了。
凌啸一愣,方才明白过来,自己从来没有在顾贞观面前显摆过,倒把这个文人也撩拨起来了,罢,一起震撼得你们睡不着觉算了。
他猛地伸出紧握的手,“地,如同一个球,人在其表,天如同虚空,摇摇无穷远。”
两人却同声鄙夷,“去!”谁知道凌啸站起身来,对他们大吼一声,“去!”直震得两人耳膜发疼,周边亲卫早接到凌啸的密令,也不来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