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贞观感觉到眼中一润,赶紧压抑了心中潮声,知道凌啸前来定有公务,于是一边斟茶递上,一边笑着禀报道,“别的先不说,你知道疼惜我这把老骨头就好了,驸马爷,出使地事情,我方的人员安排基本到位,国书、兵丁、通译、粮草和经费的,已经由各有司在紧锣密鼓地在筹办,四月初三之前定能办妥。
就是古例一定要携带以培育豆牙地黄豆,我都调集了三万斤呢!”凌啸一愣,见他竟然连郑和船队防止坏血病的豆芽法都考虑到了,心中很是感动,起身一拜,有些哽咽道,“……先生,如果没有您全力襄助,小啸真是……唉,我还是太年轻,有时候玩性太大,不是耐得繁难艰巨的料子……”疲态倍显的顾贞观,却呵呵一笑地打断了他的话,“呵呵,驸马爷不必如此,贞观知道你的心。
年轻人嘛,自然是有玩心的,我一个词名满天下的才子,要是时光回去十年,嘿嘿,那才真叫好玩呢,哪能像你这样每日把国事放在心间?你作得很不错了,要是不让你三天两头有些闲暇,每日介做牛做马的,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啊……人说四十不惑,现在地贞观,能玩的早已经玩够了,方是收了一点点罢了。
贞观不过是世人眼中一介不成器的词人,能有机会随你左右,襄助你做一番造福百姓的事业,也是士为知己者死,纵使累得鞠躬欲尽瘁,也要死而方后已啊!”先生的豁情和通达,让凌啸不禁感慨,脱口而出,“先生真是百姓之公仆!堪称吾貌虽瘦,必肥天下!”顾贞观大吃一惊。
眼泪竟是夺眶而出。
公仆一词倒也罢了,顾贞观纵然有“为人民服务”地觉悟,也没有全心全意的概念的,但凌啸的“吾貌虽瘦必肥天下”作为诠释注脚,却让顾贞观有了全新的认识。
和凌啸以为这句话是周总理原话不同,顾贞观熟读史书。
知道这是唐玄宗自夸之语,古往今来,除了皇帝之外,没人敢于这么评价的!然而正是因为如此,顾贞观见凌啸这般评价自己,那一颗热血之心,扑嗵扑嗵地跳得胸腔都痛,连日来地疲惫劳顿和艰巨繁苦,顷刻间烟消云散。
是啊,士。
该为知己者死,仆难道不该为服务者勤?这句话,有如一道烙印,深深铭刻在了顾贞观的心中,以至于。
他一等凌啸告辞离去,便歉意地望望戚娟,立刻叫道,“江师爷,去命签押房戈什哈全都出去。
追回那些候着办事的官员……今日……不,形成制度,以后非公假之日。
本抚台衙门不到亥时不散衙!”*之前是敌非友的皮尔顿,突然夜访总督府,西禅寺对此着实是充满了戒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成见,乃是千古相传的祖训,胡氏兄弟自然是这样认为的,就是凌啸,看到英法两国能够在打生打死地海战之后还能快速把酒言欢,也不例外地对皮尔顿的诡异很是上心。
身为现代人的凌啸,一方面能够深刻理解“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远地利益”这句话,而在另外一方面,他也从来不曾小看过洋人们的狡诈。
想那传教士南怀仁,以一个外国人入我中原不到十年,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帮康熙铸炮,却也能把他所嫉妒的戴梓轻轻松松整到充军塞外的地步!而眼前的皮尔顿少将,简简单单地“麻六甲”组合拳之策,已是将“请君入瓮”、“金蝉脱壳”、“趋敌自绝”、“奇货可居”发挥得淋漓尽致,要不是被他蒙在鼓里的古兰德凯在鸡笼表现得太心急,自己恐怕已经被英国与荷兰扣在手中成为奇货了!安排胡涛监听总督府动静之后,凌啸一回到西禅寺,他就等着听胡涛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