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辞行的前两天,赶巧遇上镇子要举行十年一度的盛会,她们便问了陈婆婆盛会举办的地点,下午三点多从客栈出发。
江南古镇多依山傍水而建,明秀青山被前人凿出一条长阶,用石块与青砖铺砌,传闻古时登梯三步一叩首,便能在登上最后一级时飞升成仙。
石梯的尽头是老祖宗用来祷祝上苍、祈福消灾的祭台,现在被专门用作镇上举办盛会的场所。
沈清徽和沈懿不赶时间,她们沿一路空濛山色,听满树鸟雀啼鸣,与形形色色的路人擦肩而过。
行至半山,沈懿突然指向掩在绿意林间的一角庙墙:“那儿有座庙!”
沈清徽心念微动:“我们去看看。”
沈家人,不孝生养,不信宗教,然而她们今天有缘途经佛门,倒也不妨进去参观一下。
她们沿着一条人为辟出的小道往里走,十多分钟后,一座庄严的佛庙出现在她们面前,门口栽种着一棵参天菩提,树上布带招摇,树下游客熙攘。
沈清徽和沈懿随人流进入金碧辉煌的佛殿,不少上了年纪的人,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摇动签筒,求一点虚无的念想。年轻人抱着从众心理,捐了点无关紧要的香火钱,在功德簿上记下自己的名字。
“一王发愿永度罪苦众生,未愿成佛者,即地藏菩萨是。 ”在缭绕的香火中,气质矜雅的女子向女孩低声解释经文:“相传地藏菩萨曾立下誓言:‘众生未渡,永不成佛,罪苦若空,得至菩提’。”
沈家有藏书万卷,沈清徽与沈西洲幼时经常翻阅藏在书阁里的古籍,两人对书史经诗均有涉猎,很多冷门的东西沈清徽都能说出个一二。
沈懿仰起脸,看着庄严的佛像问:“那谁来渡佛呢?”
沈清徽微微一怔,她深思熟虑后说道:“佛能自渡,人也能自渡,这世上的罪苦是救不完的,人救不了,佛更救不了。”
“有凡俗的地方就升起香火,有欲/望的地方就诞生神佛。”
“求神拜佛,求得是心安,拜得是贪念。”
“施主。”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身边的寺庙主持双手合十,他声如古钟:“有人怕人心,也有人怕鬼神,佛不止会救渡世人也会惩戒罪人。”
沈清徽不置可否,她沉默地与慈眉善目的主持对视,眼底生出丝丝寒意。
如果佛真有知,为什么她的母亲和妈妈要遭此劫难?为什么她的姐姐们会受人所害惨死?
好人无善报,要佛有何用?
她找不出答案,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老主持看透不说破,转身取下放在供桌上的一条红布带,递给站在沈清徽身旁的沈懿:“小施主,赠你。”
沈懿不敢贸然接下,她看向面色冷淡的沈清徽,用目光征询她的意见。
“阿懿,收下吧。”沈清徽稍微缓和表情,佛家人有佛家人的规矩,即为来客,不好拂意。
主持对沈懿说:“小施主,你可以将自己的心愿写在上面,系挂在门口那棵菩提树上。”
沈清徽蹙一下眉,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懿问:“为什么我有清徽没有?”
老住持目露悲悯,他摇一下头,说道:“佛在心中,不在世间。”
听到这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沈清徽愕然抬头,她看着老主持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心神一阵恍然。
片刻,她回神低头看向眼神稚澄的沈懿,嗓音微沉:“走吧,阿懿,我们去挂带子。”
沈懿向树下的小和尚借了笔墨,在红布带上写下自己的心愿,她踮起脚将带子系到菩提树上。
沈清徽站在树下,盯着女孩清秀的字迹,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沈懿和沈清徽要永远在一起。”
“阿懿。”沈清徽表情复杂:“你贪心。”
沈懿两颊微红,她歪下头,眼里藏着害羞与狡黠:“清徽,是你告诉我的,我的愿望不需要让神知道,只需要让你听到就能全部实现。”
她抬头望着沈清徽,眼目柔软:“我的愿望是‘沈懿和沈清徽要永远在一起’。”
沈懿不信佛,她只信清徽。
她依赖地抱住女人的纤腰,小脑袋在她怀里轻蹭,沈清徽搂住沈懿,眼眸里水光流转。
沈懿软声撒娇:“我们要在一起。”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她们都要在一起。
沈清徽默然以对,这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女孩。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