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翾又去看明弥的脸庞,她发现明弥的脸轮廓比她们更深一些,眼睛迎着阳光的时候经常露出一抹隐秘的碧色,正常看时就是水雾蒙蒙的糖琥珀色浅瞳,不像自己的眼睛黑白分明的。
她盯着明弥的眼珠子看,很是感慨道:“明弥,你眼睛颜色好特别。”
明弥那双如瑰玉一样的眼珠子与祝翾黑亮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又垂了下来,浓密的睫毛挡住眼神,她说:“我和你们长得有点不一样,所以眼珠子才这样。”
祝翾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就夸道:“是有点不一样,你的眼睛好漂亮,我眼睛就没有这样好看。”
明弥又抬起眼眸,她说:“你没看出来我这样的长相不像中原人吗?”
“那你是哪里的人?”祝翾问明弥。
明弥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父母里肯定有一个有外来的血统,所以我才有这样的头发和眼睛,我在养生堂的时候,其他孩子都觉得我这样又好看又奇怪,背后说我一些不好的话。”
具体什么不好的话,明弥没和祝翾说。
明弥从小到大的外号就是“野种”、“小杂种”,小孩子的恶有时候最直白,只是因为明弥长得不一样,就能这样。
明弥因为一直被这样说,就生了一副睚眦必报的脾性,心里很想回家,但是只能待在养生堂,就暗地里报复使坏。
养生堂的嬷嬷看出来了她的底色,就喊来送她进养生堂的人来谈话管教,明弥见了能管自己的人,就稍微收敛了一点点。
但是心里还是不服管教,于是就被压着念书读书明理,未曾想明弥是聪明的孩子,书念得倒是不错,养生堂里的蒙学读完了,送她进养生堂的人依旧出钱资助她读书。
那个送她去养生堂的人和她长得很像,也有着微卷的长发,瞳孔却没有她这么浅,明弥心里一直知道这是自己的姐姐。
她的姐姐很有钱,来的时候总是穿着洒金的马面、一头珠玉,她时常来看明弥,给养生堂嬷嬷钱,但是就是不肯认她。
也不许明弥喊自己姐姐,只许叫她“恩人”,明弥小时候心里不明白,后来大了,偷偷跟着她的“恩人”走,看见姐姐进了秦淮河边上的一个秀丽小院内,她站在墙边看,很快来了一个穿着锦袍的男人,进了姐姐的院子。
明弥的脑子嗡得一下炸开了,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姐姐不认自己,却又有点不太明白,也不想明白。
姐姐身边经常跟着得丫鬟看见了外面鬼鬼祟祟的明弥,她认识明弥,吓了一跳,拉走了明弥。
丫鬟看着明弥与她姑娘相似的脸庞,很严肃地问她:“你在这里有没有被人看见?”
明弥就说没有,丫鬟就叫她赶紧回养生堂好好待着,不要待在这里叫别人看见。
她说:“你长得和我们姑娘这样像,你出来叫人看见了就是害了她。乖啊,回去啊。”
明弥被送回去了养生堂,等了两个月,她的恩人姐姐才来看自己,明弥的姐姐叫明绯,她这次终于告诉了明弥她们俩的身世。
明绯说:“咱们娘从前是秦淮河的花魁,天生一双浅色眼睛和卷发,却姿色秀丽,胡服美人和江南美人都做得。她和一个穷书生偷偷相好,就有了我,没打掉,生了下来,却不能脱离秦楼楚馆,我生在这种地方,等大了也只能当婊/子。
“后来她有机会认识了一个当军官的,人家愿意纳她从良,她年纪大了只有这么一次从良的机会,就不敢叫人家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养在老鸨前,不许我认她。
“我还巴巴做梦以为她嫁人会带我一起离开那吃人的地方。结果她自己走了,把我扔给了老鸨,就当没有生过我……
“她给军官做妾过得也不好,生下了你,等军官打仗没了,就叫人家大妇赶了出来,那时候你才断奶,我那时候也有十三四岁,才挂了牌子,成了新花魁。
“她被赶出来年纪已经大了想要活命只能重操旧业,却不要想着还做干净一些的花魁,只能做低档的皮肉生意,伺候那些市井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