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灵韫看着大母,周老夫人语重心长地继续说:“我是你大母,我不会害你,你现在靠我定亲,能去像咱们一样富贵的勋贵之家,我给你挑一个中用的孩子,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是问题,要是做了世子的夫人,你老了才能和我一样享福。
“女人成亲就是第二次投胎,我不能叫你出去过得还不如在家里的时候,你母亲不知道好赖,太溺爱你,实际上等你出了大成才想着嫁人就是害你。”
周老夫人恨不得把道理掰碎了告诉她,上官灵韫眼神闪动了几下,她当然知道大母是为自己好,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说:“可是……可是大母……我就非得嫁人吗?”
“我不能像姑姑那样吗?我如果可以像姑姑那样,我过的日子好坏就是指望我自己,指望我自己我不管穷富我都能过的。
“我为什么非要拥有一个丈夫,通过指望他才能拥有自己的好日子呢?现在外面有了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没有慧娥姐姐幸运可以直接顶天立地,但是我觉得我不差的,我有学识我有学业,我的老师里不少也是靠自己过日子,我为什么不可以那样呢?”
她看着周老夫人的脸,她知道大母不爱听这样的话,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我觉得我不是必须要嫁人的。”
周老夫人看着她的脸,上官敏训年轻时候的脸和上官灵韫的彻底重叠了。
那时候她的大女儿也是这样的神情,但是上官敏训说话更掷地有声,她也是这样的话:“母亲,我觉得我不是必须要嫁人的。”
怎么会这样呢?她最疼爱的两个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说着一样的话来伤她的心,为什么她们都不能明白自己对她的苦心,为什么?
周老夫人又伤心又愤怒地指着孙女说:“你冥顽不灵!和你大姑姑一样忤逆我!”
第137章 【吾未有病】
上官灵韫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大母,她很难以相信周老夫人用这么严重的词来说自己。
难道她真的忤逆了吗?
大母爱她,却是对她是要求的,她得听话,不听话就是忤逆。
不听话难道就是错的吗,她生下来就是为了听话吗?
可是她不听话就会让大母不高兴,做小辈的应当孝顺长辈叫长辈高兴……
上官灵韫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她第一次跳出了孙女的身份去与周老夫人对话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可是得到的却是一句“忤逆”。
周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孙女说:“你变成这副模样就是念书念坏了!外面那些学问与人把你的心勾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叫你以为你可以凭着你的学问与才华立身,天真可笑!”
然后她对自己孙女继续说:“你以为你姑姑凭什么可以做正三品的女官,她年轻时特立独行,是因为她有一个厉害父亲和家世为她兜底,一个独身女子在外像男子一样顶天立地你以为很容易吗?倘若她不是上官家的女儿,你知道她会吃多少苦吗?你还要学她!
“真是可笑,你学过历史吧,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大部分没有丈夫与孩子的女子,在这个世上就是浮萍,能立得住的,也是她有一个厉害的家族护佑。
“吕雉是高祖发妻,武则天是高宗的皇后,平阳昭公主是帝女……所谓厉害的女子都要走缝隙里的路才能顶天立地,你为什么要去走缝隙的路,你难道不怕再走下去是死路吗?”
不对,大母说得不对,大母在诡辩!上官灵韫想要去反驳,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去反驳。
“你学里也暂时不要回去了,别人念书明智,我看你是念书念得失了智,念得不知道世间险恶,你这样的出身,明明有现成的路给你,你非要去走悬崖峭壁,口气比天大!”周老夫人宣判道。
上官灵韫脸上挂满了泪,她睁大了眼睛,对周老夫人说:“大母,我要回去念书!你怎么能……”
周老夫人不理会她,打发身边的管事娘子说:“去京师大学告假吧,就说姑娘病了,要在家修养一段日子。”
“我没病!我不告假!大母,我没生病!”上官灵韫流着眼泪反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