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余廷雪等大户的毒计成功,她祝翾真的与谋反两个字有了牵连,那些恨自己的、看不惯自己的都会像闻到血味的野狗会立刻扑过来撕咬自己,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把自己按下去的机会,她不能露出脆弱,她只能撑着,一直撑着。
祝翾撑着眼皮,拿出纸笔,继续给弘徽帝写密信,等写完信,祝翾反复检查无误后,便封好寄出,然后回榻上趁机补觉。
苏州来的大户们阴谋未成,因为事败,又涉及构陷朝廷钦差谋反这样的罪名,一整个客栈的大户都被本地官府带走问话了,要是在苏州,逮这群大户还没有那么便利,但这些外地大户在应天势力不深,又被祝翾抓住了一个现形,于是本地那些官员趁乱全给带走了。
这不代表应天官员都站在祝翾这一头,而是他们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光明正大的能够控制大户们的机会,官员们发觉大户也不比工人们更善茬,工人们聚在一起是闹罢工,大户们聚在一起更不得了,都有胆子杀人构陷钦差造反了,虽然未成事,但也足够应天本地官员们警醒了。
这个时候他们又与祝翾能够共情了,祝翾还是手持天子剑的钦差呢,这些大户就有胆子拉人下马,谋反的罪名都敢构陷,他们这些人也是官,要是没叫他们满意,岂不是也敢构陷他们了吗,何况他们做官还未必有祝翾干净。
这是官员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些新资大户的贪婪与大胆,能做到新资产大户的,都是十分敢于投机和大胆的存在,所以他们在政治上比旧地主更具胆识、更开放。
乃至于到了这般境地,只要有翻盘的可能,为了长久的谋利,他们什么风险都敢冒。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哪怕不是所有大户都是知情人,应天的官员们也不敢再叫他们聚在一起了,能光明正大趁机抓起来控制是再好不过的了。
后面的事情就更乱了,针对女工罢工案的会审是不能重新开展了。
应天把苏州来的大户都逮起来了,大户们家族里的人以及利益相关的乡绅们不干了,他们不知道大户们被抓的具体内情,几位苏州有身份的致仕老大人受大户家人所托,写了一篇抗议申文跳过了苏州府直接上承给了南直六部。
申文里上来就痛骂与事官员“奸诈阴险,无故扣押”,又痛斥应天府设局,名义上请大户们到应天来参与女工案的进一步证据确定,实际上是把苏州本地大户骗到应天“异地寻隙执法”,本质是想“远程引诱,查封大户资产”,称应天府的居心是“极其险恶”,这样下去会破坏经济发展。
接着又痛斥祝翾“权奸殃民,势大压人”,说祝翾来了江南之后表面上是处理罢工,实际上是搅得民不聊生,想要借机集权,背地里迫害了无数老实的民营资产生意人。
骂完祝翾又继续转回来骂应天府与南直之无用,这么多官员全被祝翾牵着鼻子走,关押大户大概也是她的授意,全是尸位素餐之辈。
之后便是表明决心:“此地无容控诉,欲赴京上书,声应天异地寻隙之罪,欲诛首恶,正江南官场”,申文里说的“首恶”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祝翾。
又说苏州本地的人因为应天这样骗人过去异地寻隙,已经民意沸腾了,如果不给个说法,只怕要生变了。
南直六部收到这篇跟檄文一样的申文也颇为头疼,事情是越办越乱了,这篇申文又是一些举足轻重的老大人出面写的,不能不谨慎批复。
应天府也不想背上“异地寻隙”执法大户的罪名,于是只能将事件透明了,也回了一篇批复给苏州本地乡绅,将这些苏州大户是如何绑架国子监学生,以人命威胁学生家属诬告与事官员谋反之大罪。
虽然事情没有成功,但应天府表示大户们行事如此熟练,只怕早有前科,对待官员敢如此,对百姓只怕是更无所不用其极,有早年恶霸豪强之势。
应天府也给事件上升性质,说大户们连钦差都敢构造大罪,手下又有豪奴,已有“割据”之状了,太不服管,继续聚集会酿成大祸,所以应天府必须谨慎对待,才把这群人控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