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凌游照又说:“能有今日荒唐之事,少不了这个无为滴水穿石的功夫。表姨日程忙碌,不是天天在姑祖母跟前侍奉的闲人,这个无为和他的师弟徒孙们日日在姑祖母跟前,就像老年汉武帝跟前的江充一般,又了解姑祖母的心思,摸准了她的脉进行挑拨离间。
“一次不行,那十次百次呢?表姨脾气刚硬,与姑祖母这几年又常常争吵,又有无为这些小人从中撺掇,自然放大了嫌隙,被离间了母女情分。
“所以姑祖母的耳根子才能软到这种地步,昏头至此,连女儿的驸马都尉都能是为了无为而选的。
“这个无为也就只是一个道士,若入了仕途,危害更大。他依靠的也只是姑祖母这样的人,若依靠的是母亲,野心更足,实在是一个祸害,死不足惜!”
弘徽帝以一种极其欣赏与满意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凌游照对上弘徽帝,又赶紧继续说:“当然母亲不是糊涂人,身边也不可能养出无为这样的人。
“无为这般的小人没有自己的本事,只是到处攀缘的菟丝子,您不给他攀附不给他营养,他也变不成什么祸害。
“但姑祖母给他攀附,满足他的需求,他便会这样一步一步侵蚀姑祖母的权威。
“陛下您不是姑祖母那样的人,您光明磊落、不放纵自己的欲望,这样的小人是不敢来找您的。”
弘徽帝的怒气渐渐被太子抚平,她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却说:“也不一定,汉武帝上了年纪可以被江充这样的人蒙蔽,相信江充对太子的诬陷,弄出了巫蛊案,与太子在长安巷战五日,裹挟而伤而亡的百姓达数万。
“武则天老年宠爱薛怀义,封其为辅国大将军,薛怀义仗着这份宠爱不守法度,做出了殴打御史、火烧明堂的荒唐事……
“这样看的话,你姑祖母也没有真正给予什么实权给无为……”
太子便接过话茬,说:“那是因为宗室有您镇压着,她再昏头也不能找死,您虽然提拔公主,但也是打压宗室权力的,姑祖母想给实权也不行了。
“但无为难道不想要实权吗,所以才那么热切地收揽长公主府的门人,联系官员,如今还想让自己的侄子成为驸马都尉改换门庭……”
弘徽帝却忍不住反问太子:“若朕有一日也昏聩了呢?那朕岂不是也能捧出一个真正具备杀伤力的‘无为’?”
太子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母亲不会的,母亲您做皇帝不是为了放纵自己的私人欲望,而是为了施行政治理想,您是再合格不过的英明君主,况且您也未必能从别人一味的顺从里感受到真正的乐趣。”
弘徽帝想了想,她这个阶段在朝堂上获得的快感与得意绝对大于一个面首的奉承带给她的。
看着各省财政稳中向好,看着边疆无患,看着国库日益丰盈,这些带来的满足已经足够让她感受上位者的乐趣了。
弘徽帝与太子对坐着,聊了一会天,心情已然大好,便对太子说:“阿照,你今日也要引你姑祖母为戒,比起享受自己的权力,更要想想自己肩上背负的责任。
“不要为了个人喜好迎合了那些逢迎者的私利,不要令那些想要钻营的人利用你的私情。”
“是。”太子凌游照利落地站了起来,朝弘徽帝行礼,答应道。
“要对你身边的人保持基本的判断,该有忌惮的时候就要有忌惮,侍奉你的那些女官也好,宫男也好,都是人,不是天生就来侍奉你的。
“是人就有私心,你得清楚他们的私心,保持判断,分清主次。”弘徽帝继续告诫道。
“女儿明白。”太子凌游照一脸严肃地点头。
弘徽帝这才满意地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对女儿说:“你先回去吧,等我这边旨意出来,你替母亲去惠国长公主府上传旨。”
等太子一走,弘徽帝便唤议政阁的人过来拟旨,来的便是中书省的阁相薛明夜以及门下省的阁员梅令仪,梅令仪呈上了从刑部与大理寺那要来的案卷附件,说:“陛下,这上面都是无为……”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无为和惠国长公主的所作所为,以及这次在驸马择选期间所有的布置,还请陛下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