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行路云梦泽
怒江以北,天山以南,葱岭以东,云梦以西。曰赤县神州,又曰中土。历经大夏、大商、大周三朝,又历春秋战国乱世,而后复归一统,再历大秦、大楚、大严三朝。
如今已是大严十五世,当朝天子姓庄、讳日隆,庄日隆继位时,百姓见有黄龙出没于江水,故年号曰黄龙。黄龙三年,云梦泽大旱,土地无生庄稼,山林鸟兽稀罕,附近百姓流离失所,或落草为寇,或迁徙出泽。
……
四下里皲裂,不生野草,积满泥土灰尘的蜿蜒乡间道路上,一位麻衣少年,年约十二三岁,背着一只比他还高的箩筐,吃力的步行。偶尔被风卷起的尘土,打在少年黝黑的脸上和嘴里,惹得少年连忙呸呸呸的吐出来。
这时候,在少年背后,就会发出傻乎乎的笑声。
发出笑声的是一位中年汉子,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和身上都脏兮兮的,汉子的腰间,栓了一条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就系在少年的腰上。
汉子的取笑,少年毫不在意,仍旧自顾自的向前迈步,巨大的箩筐里也不知道放了些什么,将少年的背压弯,额头的汗水流出来又被风吹干。至于绳子一端的汉子,不时的跑向一边,或者另一边。
如果不是绳子牵引,早就跑得没影了。
突然,汉子指着路边的几株孤零零的野草,哇哇大叫:“苏灿,苏灿,草,草,草。”
少年似乎就叫苏灿,转过身看了看,几株再平常不过的野草了,既不是药草,也不是料草,没有一点价值:“不过是几株杂草,走了,阿大,马上天就要黑了,得尽快赶到村子里,要不然小心遇上野狼。”
阿大就懊恼的嘟哝起来,看上去很失望。
苏灿颠了颠沉重的箩筐,继续拉着阿大一路往前走去。
夕阳挂在天边,红艳艳的晚霞,将整个天地都渲染上了一层美丽的光晕。一箩筐一条绳,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在晚霞的照耀下,走在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土路上。当红日西坠,天渐渐黑沉沉下来时,土路的远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村落的剪影。
“奇怪了,怎么现在还没有点灯?”苏灿自言自语一句,继续往前走。
风一吹,苏灿顿时愣住了,扑鼻的是浓郁的血腥味。
不好的预感升起。
连一路上吵闹不休的阿大,也皱起了眉头,畏畏缩缩的躲在苏灿身后:“苏灿,苏灿,又死人了,死人了。”
“我知道。”夕阳最后的光线,打在苏灿的脸上,一片木然。沉默了片刻,又重新迈起步子,向村子走去。
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庄,围绕着一口古井,零零星星分布着一二十户人家。只是,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村口,有老人有孩子,也有衣衫凌乱不蔽体的少女。
苏灿认识这个少女,叫阿雅,这个小村落村长的女儿,也是全村人的掌上明珠。
几天前苏灿来到这里时,阿雅还是一个热情开朗的漂亮姑娘,得知苏灿住进了村里的土地庙,还特意过来帮忙打扫。只是没想到,早晨还彼此道别过的人,晚上再见,已经是阴阳两隔。
弯下腰,将少女被撕扯开的衣服合拢,苏灿又从怀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纸条。
这些纸条,黄色打底,上面用红色的朱砂画有各种各样简陋,但是又奇怪的符号。从其中抽出一张画有两笔对折符号的纸条,再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苏灿就打算把纸条烧掉。就在火折子即将点燃的刹那,苏灿的脸上又显现出一丝不舍。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将纸条点燃。
只见纸条见火即燃,从火光中,瞬间冲出几道微小的白光,四下里绽放。
“无量天尊,水官解厄,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苏灿嘴中念念有词,伸手一引,丝丝白光顿时缠绕在他的食指尖,再一指少女的尸体,这些白光又冲进了少女的眉心。
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阿大,歪着脑袋,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苏灿,苏灿,她眉头动了一下。”
原本因为被凌辱,少女死前郁结的眉头,此刻竟然舒展开来了。充满戾气的嘴角,也变得淡淡的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