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些话时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自然而然的慵懒。眼神在安娜和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停在安娜身上。
“安娜姐,你最近气色好很多。”
“是吗。”安娜低下头,用手指拨了一下水杯边缘。
“是。”高雅婷的嘴角翘起来,转向我,“你照顾得不错。”
“我没做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她把那只晃着运动鞋的脚换成了另一只,“安娜姐这种人,你只需要在她身边安静地待着就够了。她自己会开。”
她说到“自己会开”时看了安娜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不太像学员对老师的情感。
更像是某种被安娜藏起来的东西她见过,并且在用眼神告诉安娜:我见过,我不会说。
安娜站起来,说去二楼泡茶。
脚步声沿着铁制旋转楼梯慢慢往上。
等脚步声远到听不见了,高雅婷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往前倾,双手交握在膝盖上。
“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安娜的事。”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你在和她交往,对吧?”
我点头。
“她对你好吗?”
“很好。”
“那不就行了。”她顿了顿,“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太了解她。”
“你了解?”
她笑了,不是被冒犯的笑,是被逗到的笑。“我只是她的学员。但我见过她在私教室里的样子。和外面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歪着头想了想,碎钻耳钉闪了一下。
“她教课的时候很放。不是外放的放。是她在私教室里是完全的掌控者。每一个动作都精确,每一句话都刚好。那种状态下的她,不像她在外面那种安静。更像她本人。”
更像她本人。
这四个字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好几个画面。
安娜在桥式时用手掌按住我腹部时眼角皱起的那个弧度。
她在拉伸时把嘴藏在膝盖后面偷笑的模样。
她说“我的能量往回收”时声音里那一丝不常出现的坚定。
还有昨天拉伸时她说的那句“腿是我的”,那个声调,那个眼神。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高雅婷把手交握在膝盖上,看着我的眼睛。
表情依然是轻松的,但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度。
“因为我觉得你是认真的。如果你只是玩玩,我不会说这些。”
她站起来,拉了拉运动短裤上被坐皱的布料,转身朝旋转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我。
傍晚的天光从院子上方斜斜打在她侧脸上,蜜色皮肤被镀了一层淡金。
“我认识安娜姐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见过她在别人面前的样子,她太能把东西藏起来了。你是第一个让她藏不住的人。”
说这话时她没有笑。然后转身扶着楼梯扶手,运动鞋踩在金属梯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我一个人坐在长凳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树影在青石板上晃成了片片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