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霜绫白了他一眼,看他求知若渴,耐心道:“我家老祖说,只有百余人。至于能参透天机的高人我就不知了。”
“原来如此。”齐开阳如有所得。
“如此什么啊如此?你懂什么?”柳霜绫念及齐开阳方才的冲动,又气又急,道:“南天池是当今魁首之一,南樛木这般身份修为,多少人费尽心力要巴结他?想从他手里逃走,都不消他亲自动手,你当边上那些人都会看好戏么?你不懂修者之间的事,不怪你,可修者哪个没有人性?人性善恶,凡间有的东西,这里一模一样!你出山那么多回,这些难道不懂么?”
“受教。”齐开阳嘴张了张,原想解释一二,还是打消了念头问道:“万妖天是哪里?还有那位龙四公主,我看南樛木和刘先生都很忌惮于她。”
“所以你就狗……你就仗她的势,胆子大到敢酸讽南樛木了是吧?”不提还罢,一提起来柳霜绫更气更急,生了一会闷气,才道:“万妖天在西北,是妖族圣地。龙四公主是万妖天之主烛龙王的掌上明珠,修为不在南樛木之下,她当然不怕。你?你又仗谁的势了?山里又没人能出来帮你的忙,莫要刚出山就被人赶回家去,怎么跟你师傅交代。”
齐开阳刚遇了场挫折心情不爽,此刻听得津津有味。
柳霜绫轻叹一声,想起沐梦真人说过齐开阳今后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当时不好想象,结果刚出山就遇见这等事情,此言怕不是空口。
女郎心中一软,道:“山外有山,你记得,想在世间走得通,是否多交朋友不重要,但一定不要随意得罪人。就算你看不惯,也犯不着变成仇人。你想想,这些人今日放过了你,没跟你多为难,将来呢?万一哪天又遇上事情了,你希望这人袖手旁观好,还是来落井下石的好?”
“呵呵,你今日真像我大姐。”齐开阳句句记在心里,笑道。
“贫嘴。”经此波折,柳霜绫先前的心事倒去了不少,又想起南樛木莫名其妙地问起她是否和族中联络,心头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遂起身道:“我们走吧。”
“还有些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走。”
柳霜绫极排斥回归族中,此刻却十分肯定地道:“不,我得早些回去,你跟着我。”
“你的意思是,我得罪了南樛木,那些人会追来寻麻烦?”
“你有多大的面子值得南樛木亲自来教训?”柳霜绫召出乘黄,架上七宝香车,道:“快上来吧,边上那些个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但是绝没有一个不想借机讨好南樛木。我的面子不值这么多,他们不会太客气。”
“嗯。”齐开阳对方才那个轻佻的男修耿耿于心,道:“若被他们追上,我动手算不算得罪人?”
“人家要收拾你,你总不能傻愣愣地被人打?”柳霜绫叹了口气,道:“不要着急动手,我能说得开,尽量不动手。”
“那就好,我听你的。至少这五日,我的任务还是陪着你回洛城,不是找人出气。”
上了七宝香车,乘黄撒开四蹄,足踏风云直奔北面而去,看样子至多一日就能赶回洛城。
柳霜绫沿途愁眉不展,齐开阳几番询问她都淡淡摇头。
比起先前百般不情愿回归族中的样子,现下的不安远多于当时的焦虑。
行了个把时辰,柳霜绫在车中豁然起身,抬臂张指如拨琴弦。
齐开阳看她手发真元,片刻间一只巴掌大飞隼疾至,呀呀叫唤着落在柳霜绫肩头。
女郎急匆匆地从飞隼爪中取下一只竹筒,打开只一看勃然色变。
“怎么了?”豆大的泪珠在女郎眼眶中打转,惊慌失措,齐开阳惊问道。
“我家老祖,羽化了……”柳霜绫呼吸急促,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齐开阳慌了手脚,巴巴地站着,不知如何宽慰,只是挺着腰板在她身边坐下。
其时女郎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齐开阳心知若给她一个拥抱,想必能让她稍觉宽慰,碍于身份,不好逾矩。
柳霜绫哭了一阵渐渐宁定,向齐开阳感激地点了点头,道:“我们赶紧回去。”
乘黄放蹄,跑不两步似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壁一顿。那异兽吃痛发出呦呦鹿鸣,七宝香车顶上一杆天平发出华光,只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