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科的进士需殿前面圣,榜单只放入围进士之名,不列名次。
待陛下考校之后,才揭三甲之名。
齐开阳看皇帝那个昏庸的样子,撇了撇嘴,就这样的,也配考校我的好兄弟?
金銮殿上龙涎香缭绕,群臣毕至,皇帝升殿高坐龙椅,宣本榜进士们觐见。
齐开阳一身戎装立在金銮殿口,见新科进士们从禁宫城门外鱼贯而入。
卓亦常身在文科第三位,目光平视,不卑不亢,步伐沉稳,一身浩然正气若隐若现。
他穿过城门后微仰首先天略停片刻,似在向卓家列祖列宗祷告。
三十余名文进士,二十余名武进士,在金銮殿的台阶前下跪山呼万岁。
卓亦常远远看见齐开阳,好一阵惊喜。
他年纪刚十五,为人已十分沉稳,喜不外露。
大宋国龙凤齐至殿门前,居高而坐。
大太监唱诸进士之名与文武试的成绩,皇帝兴致缺缺,唯唯尔尔,阴素凝侧耳倾听,目光从诸进士脸上一一掠过。
卓亦常的成绩文榜第三,武试第一。
文武双全,自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阴素凝在皇帝身边耳语几句,皇帝唤过大太监,阴素凝无奈,只得亲口对大太监而言。
“宣卓亦常上前。”
卓亦常出列趋前,浓眉深锁,大眼圆睁,齐开阳暗道要糟,急得直挠头。
自家兄弟的脾性再清楚不过,阴素凝祸国妖后之名,卓亦常出山必有所耳闻。
如今在金銮殿前亲眼目睹赤裸裸的后宫干政,可万万不要书呆子脾气发作,闹出什么祸端来。
齐开阳连向卓亦常使眼色,可卓亦常此时聚精会神,浑然不觉。
“陛下有旨,兵书尚书出题考校。”
齐开阳暗松了口气,阴素凝着实聪慧。今日不得不从珠帘后走向台前,一切行径得法,果然卓亦常面色稍缓。
兵部尚书出班,命人抬出西北边陲图,道:“蛮赵屡犯西陲,征战连年,百姓缺粮少食,朝中负担沉重。若命尔戍边五年,当以何策镇守?”
卓亦常朗声道:“我大宋西陲河流纵横,土肥草丰,学生有三策。其一,退守阴山隘口,设坚关,多置弓弩,以车阵之法固守阴山,叫蛮赵不得越阴山半步。其二,阴山之内土地平整,以屯田之法,戍卒七分屯耕三分戍卫,所产粮秣半数归军半数济民,可解朝中粮秣短缺燃眉之急。其三,蛮赵难过阴山,可设易市于北境,以茶盐易良马,使边商与牧民共利。如此……”
“大胆!”兵部侍郎出列怒斥道:“大宋国土,寸土不让,岂可拱手以献敌国耶?”
“学生尚未说完。”卓亦常面不改色,道:“如此不出五年,边境自足,兵强马壮。麾军阴山以西,收复失地,进可兵锋直指赵都,退可稳固阴山,徐图进取。”
言罢,卓亦常乞纸笔绘制阴山屯防图,图中标注修造的引水通渠十二条,烽火台七十余座由兵部过目,看得一些老兵官都微微颔首。
这一答,既有治国安民之策,又有军兵韬略,果然文武双全。
好兄弟大出风头,齐开阳与有荣焉,恰逢阴素凝不着痕迹地偷看过来,两人目光一对,皆有欣喜之色。
百官嗡嗡议论间,户部又依旨出列问道:“近年天连降豪雨,河流湍急,漕运耗费连年增长,尔作何应对?”
卓亦常略思索一番,道:“学生有两点谏言。其一,当今漕运皆为长运,河流平缓时,漕渠水面平静,长运有助于稳定漕工纤夫。但近年豪雨不断,河流湍急,学生以为,当改长运为分运。沿途多设中转粮仓,于粮仓当地雇佣漕工纤夫,效仿驿站传书之法,可大量节省人力物力。其二,学生以为,天降豪雨,河流泥沙冲入漕渠,河床抬高,不仅有溃堤之险,亦阻水流运行,当以疏浚漕渠为先。”
这一答,阴素凝挑了挑眉毛,的确是思虑周全,面面俱到。
她向大太监点了点头,卓亦常退回列席中。
其余学子逐一接受考验,但都不如卓亦常惊艳。
阴素凝眼珠子一转,道:“陛下,今年大恩科,臣妾想看看武进士的武艺。”
原本至此当先亲点文进士排名,皇后既然有言,皇帝心不在焉,只点头同意。
百官正欲随同皇帝移驾演武场,皇帝一拂衣袖道:“就在这里演吧。”
百官大惊,禁宫之内,金銮殿前,岂有动刀兵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