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道: 早是你在旁边听着,我说他什么歹话来?他说别家是房里养的,我说乔家是房外养的?也是房里生的那个纸包儿包着,瞒得过人?贼不逢好死的强人,就睁着眼骂起我来骂的人那绝情绝义怎的没我说处?改变了心,教他明日现报在我的眼里!多大的孩子,一个怀抱的尿泡种子,平白扳亲家,有钱没处施展的,争破卧单──没的盖,狗咬尿胞──空欢喜!如今做湿亲家还好,到明日休要做了干亲家才难吹杀灯挤眼儿──后来的事看不见做亲时人家好,过三年五载方了的才一个儿!
玉楼道: 如今人也贼了,不干这个营生论起来也还早哩才养的孩子,割甚么衫襟?无过只是图往来扳陪着耍子儿罢了
金莲道: 你便浪[扌扉]着图扳亲家耍子,平白教贼不合钮的强人骂我
玉楼道: 谁教你说话不着个头项儿就说出来?他不骂你骂狗?
金莲道: 我不好说的,他不是房里,是大老婆?就是乔家孩子,是房里生的,还有乔老头子的些气儿你家失迷家乡,还不知是谁家的种儿哩!
玉楼听了,一声儿没言语坐了一回,金莲归房去了
李瓶儿见西门庆出来了,从新花枝招颭与月娘磕头,说道: 今日孩子的事,累姐姐费心
那月娘笑嘻嘻,也倒身还下礼去,说道: 你喜呀?
李瓶儿道: 与姐姐同喜
磕毕头起来,与月娘,李娇儿坐着说话只见孙雪娥,大姐来与月娘磕头,与李娇儿,李瓶儿道了万福小玉拿茶来,正吃茶,只见李瓶儿房里丫鬟绣春来请,说: 哥儿屋里寻哩,爹使我请娘来了
李瓶儿道: 奶子慌的三不知就抱的屋里去了一搭儿去也罢了,只怕孩子没个灯儿
月娘道: 头里进门,到是我叫他抱的房里去恐怕晚了
小玉道: 头里如意儿抱着他,来安儿打着灯笼送他来
李瓶儿道: 这等也罢了
于是,作辞月娘,回房中来只见西门庆在屋里,官哥儿在奶子怀里睡着了因说: 你如何不对我说就抱了他来?
如意儿道: 大娘见来安儿打着灯笼,就趁着灯儿来了哥哥哭了一口,才拍着他睡着了
西门庆道: 他寻了这一回,才睡了
李瓶儿说毕,望着他笑嘻嘻说道: 今日与孩儿定了亲,累你,我替你磕个头儿
于是,插烛也似磕下去喜欢的西门庆满面堆笑,连忙拉起来,做一处坐的一面令迎春摆下酒儿,两个吃酒
且说潘金莲到房中使性子,没好气,明知道西门庆在李瓶儿这边,因秋菊开的门迟了,进门就打了两个耳刮子,高声骂道: 贼淫妇奴才!怎的叫了恁一日不开?你做甚么来?我且不和你答话
于是走到屋里坐下春梅走来磕头递茶妇人问他: 贼奴才他在屋里做什么来?
春梅道: 在院子里坐着来我这等催他,还不理
妇人道: 我知道他和我两个怄气党太尉吃匾食,他也学人照样儿欺负我
待要打他,又恐西门庆听见;不言语,心中又气一面卸了浓妆,春梅与他搭了铺,上床就睡了
到次日,西门庆衙门中去了妇人把秋菊叫他顶着大块柱石,跪在院子里跪的他梳了头,叫春梅扯了他裤子,拿大板子要打他春梅道: 好干净的奴才,叫我扯裤子,到没的污浊了我的手!
走到前边,旋叫了画童儿扯去秋菊的衣妇人打着他骂道: 贼奴才淫妇,你从几时就恁大来?别人兴你,我却不兴你姐姐,你知我见的,将就脓着些儿罢了平白撑着头儿,逞什么强?姐姐,你休要倚着,我到明日洗着两个眼儿看着你哩!
一面骂着又打,打了又骂,打的秋菊杀猪也似叫李瓶儿那边才起来,正看着奶子打发官哥儿睡着了,又唬醒了明明白白听见金莲这边打丫鬟,骂的言语儿有因,一声儿不言语,唬的只把官哥儿耳朵握着一面使绣春: 去对你五娘说休打秋菊罢哥儿才吃了些奶睡着了
金莲听了,越发打的秋菊狠了,骂道: 贼奴才,你身上打着一万把刀子,这等叫饶我是恁性儿,你越叫,我越打莫不为你拉断了路行人?人家打丫头,也来看着你好姐姐,对汉子说,把我别变了罢!
李瓶儿这边分明听见指骂的是他,把两只手气的冰冷,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早晨茶水也没吃,搂着官哥儿在炕上就睡着了
等到西门庆衙门中回家,入房来看官哥儿,见李瓶儿哭的眼红红的,睡在炕上,问道: 你怎的这咱还不梳头?上房请你说话你怎揉的眼恁红红的?
李瓶儿也不题金莲指骂之事,只说: 我心中不自在
西门庆告说: 乔亲家那里,送你的生日礼来了一匹尺头,两坛南酒,一盘寿桃,一盘寿面,四样下饭又是哥儿送节的两盘元宵,四盘蜜食,四盘细果,两挂珠子吊灯,两座羊皮屏风灯,两匹大红官缎,一顶青缎[扌寨]的金八吉祥帽儿,两双男鞋,六双女鞋咱家倒还没往他那里去,他又早与咱孩儿送节来了如今上房的请你计较去他那里使了个孔嫂儿和乔通押了礼来大妗子先来了,说明日乔亲家母不得来,直到后日才来他家有一门子做皇亲的乔五太太听见和咱们做亲,好不喜欢!到十五日,也要来走走,咱少不得补个帖儿请去
李瓶儿听了,方慢慢起来梳头,走了后边,拜了大妗子孔嫂儿正在月娘房里待茶,礼物摆在明间内,都看了一面打发回盒起身,与了孔嫂儿,乔通每人两方手帕,五钱银子,写了回帖去了正是:但将钟鼓悦和爱,好把犬羊为国羞有诗为证:西门独富太骄矜,襁褓孩儿结做亲不独资财如粪上,也应嗟叹后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