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推着李瓶儿说道: 李大姐,你怎的说?
那李瓶儿只是笑吴妗子道: 乔亲家不依,我就恼了
尚举人娘子和朱台官娘子皆说道: 难为吴亲家厚情,乔亲家你休谦辞了
因问: 你家长姐去年十一月生的?
月娘道: 我家小儿六月廿三日生的,原大五个月,正是两口儿
众人不由分说,把乔大户娘子和月娘,李瓶儿拉到前厅,两个就割了衫襟两个妓女弹唱着旋对乔大户说了,拿出果盒,三段红来递酒月娘一面吩咐玳安,琴童快往家中对西门庆说旋抬了两坛酒,三匹缎子,红绿板儿绒金丝花,四个螺甸大果盒两家席前,挂红吃酒一面堂中画烛高擎,花灯灿烂,麝香靉靉,喜笑匆匆两个妓女,启朱唇,露皓齿,轻拨玉阮,斜抱琵琶唱着
众堂客与吴月娘,乔大户娘子,李瓶儿三人都簪了花,挂了红,递了酒,各人都拜了从新复安席坐人饮酒厨子上了一道裹馅寿字雪花糕,喜重重满池娇并头莲汤月娘坐在上席,满心欢喜,叫玳安过来,赏一匹大红与厨役两个妓女每人都是一匹俱磕头谢了乔大户娘子不放起身,还在后堂留坐,摆了许多劝碟,细果攒盒约吃到一更时分,月娘等方才拜辞回来,说道: 亲家,明日好歹下降寒舍那里坐坐
乔大户娘子道: 亲家盛情,家老儿说来,只怕席间不好坐的,改日望亲家去罢
月娘道: 好亲家,再没人亲家只是见外
因留了大妗子: 你今日不去,明日同乔亲家一搭儿里来罢
大妗子道: 乔亲家,别的日子你不去罢,到十五日,你正亲家生日,你莫不也不去?
乔大户娘子道: 亲家十五日好日子,我怎敢不去!
月娘道: 亲家若不去,大妗子,我交付与你,只在你身上
于是,生死把大妗子留下了,然后作辞上轿
头里两个排军,打着两个大红灯笼;后边又是两个小厮,打着两个灯笼吴月娘在头里,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一字在中间,如意儿和蕙秀随后奶子轿子里用红绫小被把官哥儿裹得沿沿的,恐怕冷,脚下还蹬着铜火炉儿两边小厮圜随到了家门首下轿,西门庆正在上房吃酒,月娘等众人进来,道了万福,坐下众丫鬟都来磕了头月娘先把今日酒席上结亲之话,告诉了一遍西门庆听了道: 今日酒席上有那几位堂客?
月娘道: 有尚举人娘子,朱序班娘子,崔亲家母,两个侄女
西门庆说: 做亲也罢了,只是有些不搬陪
月娘道: 倒是俺嫂子,见他家新养的长姐和咱孩子在床炕上睡着,都盖着那被窝儿,你打我一下儿,我打你一下儿,恰是小两口儿一般,才叫了俺们去,说将起来,酒席上就不因不由做了这门亲我方才使小厮来对你说,抬送了花红果盒去
西门庆道: 既做亲也罢了,只是有些不搬陪些乔家虽有这个家事,他只是个县中大户白衣人你我如今见居着这官,又在衙门中管着事,到明日会亲酒席间,他戴着小帽,与俺这官户怎生相处?甚不雅相就是前日,荆南冈央及营里张亲家,再三赶着和我做亲,说他家小姐今才五个月儿,也和咱家孩子同岁我嫌他没娘母子,是房里生的,所以没曾应承他不想到与他家做了亲
潘金莲在旁接过来道: 嫌人家是房里养的,谁家是房外养的?就是乔家这孩子,也是房里生的正是险道神撞着寿星老儿──你也休说我长,我也休嫌你短
西门庆听了此言,心中大怒,骂道: 贼淫妇,还不过去!人这里说话,也插嘴插舌的有你甚么说处!
金莲把脸羞的通红了,抽身走出来,说道: 谁说这里有我说处?可知我没说处哩!
看官听说:今日潘金莲在酒席上,见月娘与乔大户家做了亲,李瓶儿都披红簪花递酒,心中甚是气不愤,来家又被西门庆骂了这两句,越发急了,走到月娘这边屋里哭去了西门庆因问: 大妗子怎的不来?
月娘道: 乔亲家母明日见有众官娘子,说不得来我留下他在那里,教明日同他一搭儿里来
西门庆道: 我说只这席间坐次上不好相处,到明日怎么厮会?
说了回话,只见孟玉楼也走到这边屋里来,见金莲哭泣,说道: 你只顾恼怎的?随他说几句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