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道: 昨日醮事散得晚晚夕谢将,整吃了一夜今日到这咱还一头酒,在这里睡回,还要往尚举人家吃酒去
金莲道: 你不吃酒去罢了
西门庆道: 他家从昨日送了帖儿来,不去惹人家不怪!
金莲道: 你去,晚夕早些儿来家,我等着你哩
李瓶儿道: 他大妈妈摆下饭了,又做了些酸笋汤,请你吃饭去哩
西门庆道: 我心里还不待吃,等我去喝些汤罢
于是起来往后边去了
这潘金莲见他去了,一屁股就坐在床上正中间,脚蹬着地炉子说道: 这原来是个套炕子
伸手摸了摸褥子里,说道: 到且是烧的滚热的炕儿
瞧了瞧旁边桌上,放着个烘砚瓦的铜丝火炉儿,随手取过来,叫: 李大姐,那边香几儿上牙盒里盛的甜香饼儿,你取些来与我
一面揭开了,拿几个在火炕内,一面夹在裆里,拿裙子裹的沿沿的,且薰热身上坐了一回,李瓶儿说道: 咱进去罢,只怕他爹吃了饭出来
金莲道: 他出来不是?怕他么!
于是二人抱着官哥,进入后边来良久,西门庆吃了饭,吩咐排军备马,午后往尚举人家吃酒去了潘姥姥先去了
且说晚夕王姑子要家去月娘悄悄与了他一两银子,叫他休对大师姑说,好歹请薛姑子带了符药来王姑子接了银子,和月娘说: 我这一去,只过十六日才来就替你寻了那件东西儿来
月娘道: 也罢,你只替我干的停当,我还谢你
于是作辞去了看官听说:但凡大人家,似这等尼僧牙婆,决不可抬举在深宫大院,相伴着妇女,俱以谈经说典为由,背地里送暖偷寒,甚么事儿不干出来?有诗为证:最有缁流不可言,深宫大院哄婵娟此辈若皆成佛道,西方依旧黑漫漫
却说金莲晚夕走到镜台前,把鬏髻摘了,打了个盘头楂髻,把脸搽的雪白,抹的嘴唇儿鲜红,戴着两个金灯笼坠子,贴着三个面花儿,带着紫销金箍儿,寻了一套红织金祆儿,下着翠蓝缎子裙:要妆丫头,哄月娘众人耍子叫将李瓶儿来与他瞧把李瓶儿笑的前仰后合,说道: 姐姐,你妆扮起来,活象个丫头我那屋里有红布手巾,替你盖着头等我往后边去,对他们只说他爹又寻了个丫头,唬他们唬,管定就信了
春梅打着灯笼在头里走,走到仪门首,撞见陈敬济,笑道: 我道是谁来,这个就是五娘干的营生!
李瓶儿叫道: 姐夫,你过来,等我和你说了,着你先进去见他们,只如此这般
敬济道: 我有法儿哄他
于是先走到上房里众人都在炕上坐着吃茶,敬济道: 娘,你看爹平白里叫薛嫂儿使了十六两银子,买了人家一个二十五岁,会弹唱的姐儿,刚才拿轿子送将来了
月娘道: 真个?薛嫂儿怎不先来对我说?
敬济道: 他怕你老人家骂他,送轿子到大门首,就去了丫头便叫他们领进来了
大妗子还不言语,杨姑娘道: 官人有这几房姐姐够了,又要他来做什么?
月娘道: 好奶奶,你禁的!有钱就买一百个有什么多?俺们都是老婆当军──充数儿罢了!
玉箫道: 等我瞧瞧去
只见月亮地里,原是春梅打灯笼,落后叫了来安儿打着,和李瓶儿后边跟着,搭着盖头,穿着红衣服进来慌的孟玉楼,李娇儿都出来看良久,进入房里玉箫挨在月娘边说道: 这个是主子,还不磕头哩!
一面揭了盖头那潘金莲插烛也似磕下头去,忍不住扑吃的笑了玉楼道: 好丫头,不与你主子磕头,且笑!
月娘笑了,说道: 这六姐成精死了罢!把俺每哄的信了
玉楼道: 我不信
杨姑娘道: 姐姐,你怎的见出来不信?
玉楼道: 俺六姐平昔磕头,也学的那等磕了头起来,倒退两步才拜
杨姑娘道: 还是姐姐看的出来,要着老身就信了
李儿道: 我也就信了刚才不是揭盖头,他自家笑,还认不出来
正说着,只见琴童儿抱进毡包来,说: 爹来家了
孟玉楼道: 你且藏在明间里等他进来,等我哄他哄
不一时,西门庆来到,杨姑娘,大妗子出去了,进入房内椅子上坐下月娘在旁不言语玉楼道: 今日薛嫂儿轿子送人家一个二十岁丫头来,说是你叫他送来要他的,你恁大年纪,前程也在身上,还干这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