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夏花儿只是哭李娇儿道: 拶死你这奴才才好哩,你还哭!
西门庆道罢,把金子交与月娘收了,就往前边李瓶儿房里去了
月娘令小玉关上仪门,因叫玉箫问: 头里这丫头也往前边去来么?
小玉道: 二娘,三娘陪大妗子娘儿两个,往六娘那边去,他也跟了去来谁知他三不知就偷了这锭金子在手里头里听见娘说,爹使小厮买狼筋去了,唬的他要不的,在厨房里问我:‘狼筋是甚么?’教俺每众人笑道:‘狼筋敢是狼身上的筋,若是那个偷了东西,不拿出来,把狼筋抽将出来,就缠在那人身上,抽攒的手脚儿都在一处!’他见咱说,想必慌了,到晚夕赶唱的出去,就要走的情,见大门首有人,才藏入马坊里不想被小厮又看见了
月娘道: 那里看人去!恁小丫头原来这等贼头鼠脑的,就不是个台孩的
且说李娇儿领夏花儿到房里,李桂姐甚是说夏花儿: 你原来是个傻孩子!你恁十五六岁,也知道些人事儿,还这等懵懂!要着俺里边,才使不的这里没人,你就拾了些东西,来屋里悄悄交与你娘就弄出来,他在旁边也好救你你怎的不望他题一字儿?刚才这等拶打着好么?干净傻丫头!常言道:穿青衣,抱黑柱你不是他这屋里人,就不管你刚才这等掠掣着你,你娘脸上有光没光?
又说他姑娘: 你也忒不长俊,要是我,怎教他把我房里丫头对众拶恁一顿拶子!有不是,拉到房里来,等我打前边几房里丫头怎的不拶,只拶你房里丫头!你是好欺负的,就鼻子口里没些气儿?等不到明日,真个教他拉出这丫头去罢,你也就没句话儿说?你不说,等我说休教他领出去,教别人笑话你看看孟家的和潘家的,两个就是狐狸一般,你怎斗的他过!
因叫夏花儿过来,问他: 你出去不出去?
那丫头道: 我不出去
桂姐道: 你不出去,今后要贴你娘的心凡事要你和他一心一计不拘拿了甚么,交付与他也似元宵一般抬举你
那夏花儿说: 姐吩咐,我知道了
按下这里教唆夏花儿不题
且说西门庆走到前边李瓶儿房里,只见李瓶儿和吴银儿炕上做一处坐的,心中就要脱衣去睡李瓶儿道: 银姐在这里,没地方儿安插你,且过一家儿罢
西门庆道: 怎的没地方儿?你娘儿两个在两边,等我在当中睡就是
李瓶儿便瞅他一眼儿道: 你就说下道儿去了
西门庆道: 我如今在那里睡?
李瓶儿道: 你过六姐那边去睡一夜罢
西门庆坐了一回,起身说道: 也罢,也罢!省的我打搅你娘儿们,我过那边屋里睡去罢
于是一直走过金莲这边来金莲听见西门庆进房来,天上落下来一般,向前与他接衣解带,铺陈床铺,展放鲛绡,吃了茶,两个上床歇宿不题
李瓶儿这里打发西门庆出来,和吴银儿两个灯下放炕桌儿,摆下棋子,对坐下象棋儿吩咐迎春: 拿个果盒儿,把甜金华酒筛下一壶儿来,我和银姐吃
因问: 银姐,你吃饭?教他盛饭来你吃
吴银儿道: 娘,我不饿,休叫姐盛来
李瓶儿道: 也罢银姐不吃饭,你拿个盒盖儿,我拣妆里有果馅饼儿,拾四个儿来与银姐吃罢
须臾,迎春都拿了,放在旁边李瓶儿与吴银儿下了三盘棋,筛上酒来,拿银钟儿两个共饮吴银儿叫迎春: 姐,你递过琵琶来,我唱个曲儿与娘听
李瓶儿道: 姐姐不唱罢,小大官儿睡着了,他爹那边又听着,教他说咱掷骰子耍耍罢
于是教迎春递过色盆来,两个掷骰儿赌酒为乐掷了一回,吴银儿因叫迎春: 姐,你那边屋里请过奶妈儿来,教他吃钟酒儿
迎春道: 他搂着哥儿在那边炕上睡哩
李瓶儿道: 教他搂着孩子睡罢拿一瓯子酒,送与他吃就是了你不知俺这小大官好不伶俐,人只离开他就醒了有一日儿,在我这边炕上睡,他爹这里略动一动儿,就睁开眼醒了,恰似知道的一般教奶子抱了去那边屋里,只是哭,只要我搂着他
吴银儿笑道: 娘有了哥儿,和爹自在觉儿也不得睡一个儿爹几日来这屋里走一遭儿?
李瓶儿道: 他也不论,遇着一遭也不可知,两遭也不可知常进屋里,为这孩子,来看不打紧,教人把肚子也气破了将他爹和这孩子背地咒的白湛湛的我是不消说的,只与人家垫舌根谁和他有甚么大闲事?宁可他不来我这里还好第二日教人眉儿眼儿,只说俺们把拦汉子象刚才到这屋里,我就撺掇他出去银姐你不知,俺家人多舌头多,今日为不见了这锭金子,早是你看着,就有人气不愤,在后边调白你大娘,说拿金子进我屋里来,怎的不见了落后,不想是你二娘屋里丫头偷了,才显出个青红皂白来不然,绑着鬼只是俺屋里丫头和奶子,老冯冯妈妈急的那哭,只要寻死,说道:‘若没有这金子,我也不家去’落后见有了金子,那咱才打了灯家去了
吴银儿道: 娘,也罢你看爹的面上,你守着哥儿慢慢过,到那里是那里!论起后边大娘没甚言语,也罢了倒只是别人见娘生了哥儿,未免都有些儿气爹他老人家有些主就好
李瓶儿道: 若不是你爹和你大娘看觑,这孩子也活不到如今说话之间,你一钟我一盏,不觉坐到三更天气,方才宿歇正是:得意客来情不厌,知心人到话相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