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安见画童儿抱着桂姐毡包,说道: 拿桂姨毡包等我抱着,教画童儿后边说去罢
那画童应诺,一直往后边去了桂姐与西门庆说毕,又到窗子前叫道: 应花子,我不拜你了,你娘家去
伯爵道: 拉回贼小淫妇儿来,休放他去了,叫他且唱一套儿与我听听着
桂姐道: 等你娘闲了唱与你听
伯爵道: 恁大白日就家去了,便益了贼小淫妇儿了,投到黑还接好几个汉子
桂姐道: 汗邪了你这花子!
一面笑了出去玳安跟着,打发他上轿去了
西门庆与桂姐说了话,就后边更衣去了应伯爵向谢希大说: 李家桂儿这小淫妇儿,就是个真脱牢的强盗,越发贼的疼人子!恁个大节,他肯只顾在人家住着?鸨子来叫他,又不知家里有甚么人儿等着他哩
谢希大道: 你好猜
悄悄向伯爵耳边,如此这般说未数句,伯爵道: 悄悄儿说,哥正不知道哩
不一时,西门庆走的脚步儿响,两个就不言语了这应伯爵就把吴银儿搂在怀里,和他一递一口儿吃酒,说道: 是我这干女儿又温柔,又软款,强如李家狗不要的小淫妇儿一百倍了
吴银儿笑道: 二爹好骂说一个就一个,百个就百个,一般一方之地也有贤有愚,可可儿一个就比一个来?俺桂姐没恼着你老人家!
西门庆道: 你问贼狗才,单管只六说白道的!
伯爵道: 你休管他,等我守着我这干女儿过日子干女儿过来,拿琵琶且先唱个儿我听
这吴银儿不忙不慌,轻舒玉指,款跨鲛绡,把琵琶横于膝上,低低唱了一回《柳摇金》伯爵吃过酒,又递谢希大,吴银儿又唱了一套这里吴银儿递酒弹唱不题
且说画童儿走到后边,月娘正和孟玉楼,李瓶儿,大姐,雪娥并大师父,都在上房里坐的,只见画童儿进来月娘才待使他叫老冯来,领夏花儿出去,画童便道: 爹使小的对大娘说,教且不要领他出去罢了
月娘道: 你爹教卖他,怎的又不卖他了?你实说,是谁对你爹说,教休要领他出去?
画童儿道: 刚才小的抱着桂姨毡包,桂姨临去对爹说,央及留下了将就使罢爹使玳安进来对娘说,玳安不进来,使小的进来,他就夺过毡包送桂姨去了
这月娘听了,就有几分恼在心中,骂玳安道: 恁贼两头献勤欺主的奴才,嗔道头里使他叫媒人,他就说道爹叫领出去,原来都是他弄鬼如今又干办着送他去了,住回等他进后来,和他答话
正说着,只见吴银儿前边唱了进来月娘对他说: 你家蜡梅接你来了李家桂儿家去了,你莫不也要家去了罢?
吴银儿道: 娘既留我,我又家去,显的不识敬重了
因问蜡梅: 你来做甚么?
蜡梅道: 妈使我来瞧瞧你
吴银儿问道: 家里没甚勾当?
蜡梅道: 没甚事
吴银儿道: 既没事,你来接我怎的?你家去罢娘留下我,晚夕还同众娘们往妗奶奶家走百病儿去我那里回来,才往家去哩
说毕,蜡梅就要走月娘道: 你叫他回来,打发他吃些甚么儿
吴银儿道: 你大奶奶赏你东西吃哩等着就把衣裳包了带了家去,对妈妈说,休教轿子来,晚夕我走了家去
因问: 吴惠怎的不来?
蜡梅道: 他在家里害眼哩
月娘吩咐玉箫领蜡梅到后边,拿下两碗肉,一盘子馒头,一瓯子酒,打发他吃又拿他原来的盒子,装了一盒元宵,一盒细茶食,回与他拿去
原来吴银儿的衣裳包儿放在李瓶儿房里,李瓶儿早寻下一套上色织金缎子衣服,两方销金汗巾儿,一两银子,安放在他毡包内与他那吴银儿喜孜孜辞道: 娘,我不要这衣服罢
又笑嘻嘻道: 实和娘说,我没个白袄儿穿,娘收了这缎子衣服,不拘娘的甚么旧白绫袄儿,与我一件儿穿罢
李瓶儿道: 我的白袄儿宽大,你怎的穿?
叫迎春: 拿钥匙,大橱柜里拿一匹整白绫来与银姐
对你妈说,教裁缝替你裁两件好袄儿
因问: 你要花的,要素的?
吴银儿道: 娘,我要素的罢,图衬着比甲儿好穿
笑嘻嘻向迎春说道: 又起动姐往楼上走一遭,明日我没甚么孝顺,只是唱曲儿与姐姐听罢了